阿诺把两根长长的削皮白桦木杆子斜搭在土坑旁边的红松树根上。
这两根木杆子有三米多长,顶端削出了丫字形的叉口,正好卡在老树高处的粗枝桠上面。
林啸拖着沉甸甸的雪橇回到了营地门前,把装满鲜肉的麻袋卸在了雪坑里。
地穴前头的空地上,几根横木被林啸用细麻绳扎成了一个结实的三角悬空架子。
在极寒的大森林里储存大型猎物的鲜肉,最大的威胁不是风雪,而是那些嗅觉灵敏的黄貂和狼獾,这些小兽身手敏捷得很,只要把肉放在地上,一夜功夫就能被偷啃掉大半。
林啸把切成长条的狍子肉用细树枝穿好,挂在了两米多高的横木上。
“阿诺,去把火塘底下的干松木块搬两块出来,咱们在风干架底下生一堆暗火,光靠冷风吹干太慢了,用松木烟子熏上一天,肉皮表面结了硬壳,那些飞鸟和虫子就落不上去脚了。”
阿诺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从地穴里抱出两块沉甸甸的干松木,放在了木架正下方。
小姑娘拿着小木铲,从火塘里铲出几块红彤彤的火炭,轻轻盖在干松木上面,再用几把湿松针压住。
浓浓的白烟顺着木架慢慢升腾起来,把挂在上面的肉条完全包裹在了烟雾里。
“林大哥,这狍子身上虽然油水没有大肥猪那么多,但骨头缝里头全是骨髓,咱们今天晚上把那些大骨头全砸碎了扔进饭盒里炖汤喝,好不好?”
阿诺蹲在风干架旁边,看着被烟熏得泛起微黄色的肉干,眼神里满是期待。
林啸拿着猎刀修整着那张铺在雪地上的大狍子皮,把边缘多余的碎肉一点点刮干净。
“骨头里的骨髓是高热量的好东西,不仅能炖汤,砸碎了熬出来的油脂还能装在小盒子里备用。在这片大雪原里,只要身上的脂肪和热量跟得上,零下四十度的天也冻不坏人。”
此时,在距离营地三十多公里外的一处背风山崖底下。
鄂温克老猎人巴图尔正盘腿坐在地铺上,面前用几块青石板搭出了一个低矮的烤肉台子。
巴图尔把切好的羊肉条一片片贴在烧热的石板上,油脂顺着石缝滋滋流淌。
他的兄弟坐在对面,正拿着一把用岩羊角磨成的小刮刀,仔细地清理着一张厚实的羊皮。
巴图尔抬头看了看山谷上方低沉的铅云,语气很沉稳。
“这场暴雪虽然过去了,但接下来半个月会是整年里头最冷的白霜期,山崖上的北山羊已经全部钻进了深树林,明天开始咱们得换地方下绳套,多攒下三十斤干肉,才能在这石洞里熬到比赛结束。”
他的兄弟点了点头,手里的角刀在羊皮内侧用力刮着,没有停下动作。
而在另一片开阔的冷杉林里。
加拿大的丛林好手托马斯正喘着粗气,用一把小工兵铲奋力铲着营地周围的厚雪。
由于连续好几天只吃到了几只瘦弱的雪兔和松鸡,身体里严重缺少脂肪的补充,托马斯的嘴唇干裂得布满了血口子,两只手腕使劲的时候甚至在微微发颤。
他深知“兔肉饥饿症”的厉害,如果不能在接下来的两天内弄到富含油脂的大型猎物,他的肠胃功能就会开始衰退,到时候就算有再多的力气也无济于事。
托马斯停下手里的铁铲,看着远处白茫茫的雪原,咬了咬牙,转身钻回了那个用大树皮死死裹住的圆锥形帐篷里。
回到红松营地这边。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林啸用开山斧把几根敲碎的大腿骨扔进了装满雪水的铝饭盒里。
火塘里的火烧得很旺,饭盒里的汤水咕嘟咕嘟翻滚着,骨髓里的油脂被高温煮了出来,汤面上漂浮着一层白花花的油花,浓郁的肉香味在狭窄的地穴里弥漫开来。
阿诺盘着腿坐在厚实的狍子皮褥子上,手里拿着那两根已经用冷风吹得半干的白色背脊大筋。
大筋摸上去又硬又韧,像是一根根细小的钢条。
阿诺抬头看着正在往火塘里添柴火的林啸,眼里带着笑意。
“林大哥,你看这大筋,才吹了半天风就这么硬实了,等明天彻底干透了,咱们拿石头把它砸软了搓成三股细绳,绑在那根大水曲柳木头上,肯定能拉开一张八斗力气的大猎弓!”
林啸放下手里的木柴,转过身,端起盛满浓白骨汤的饭盒,用木调羹慢慢搅动着里面的热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