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秦也很高兴,他知道陈冲几个是去‘分赃’的……呸呸呸,九连的风是有点歪啊,老是把分战利品说成分赃,搞得他也习惯了。
老赵也想知道苦水溪一趟王朋给九连多少东西,于是几人一起出去。
陈冲一行七个人,不是战斗行军状态……完全就是背夫啊,每个人身上都有弹药箱!
几个人在老赵刘坚强的帮助下,卸下东西,也高兴地向老秦汇报,王朋连,用一部分缴获的武器弹药,在北边友军团部队那边,帮九连换到了掷弹筒榴弹!
不是几个,是八十颗!五箱!
还有两箱缴获自落叶营的巩造手榴弹!
陈冲身上对挎的两个挎包里,装的是满满当当的七九子弹!
陈冲还有些不好意思,王朋那边子弹更缺,所以子弹分得少了一些。
老秦笑得摆手:“不碍事不碍事,酒站也打了一仗,弹药缴获也不少,可惜的是枪炸坏了不少,捷克式机枪也炸坏了一个。”
老赵喊李响生炉子烧些热汤,让几个人赶紧暖和暖和,这大冬天背这么多弹药跑这么远,又赶上下雪,可别冻坏了。
陈冲没去,跟着老秦他们进了连部,他有些事要汇报。
“我们回来晚了几天,是……把九连的手榴弹改地雷,和饵雷布设,全教了……”陈冲捧着热水,有些不好意思。
老秦一摆手:“都是革命同志,教了是用来打鬼子的,又不是其他事儿。”
老赵也点头:“琢磨出来就是给队伍增加杀鬼子的办法,本来就要推广的……不过这可危险,和他们都讲清楚了没?一个不对,可是要死人的!”
陈冲喝一口热水,说:“我们带着一起改了几个,连长……王连长亲自盯着,注意事项一条条给记清楚了……老赵,我给那个tNt熔化浇筑也教了……”
“教了就教了,这反而没拆手榴弹危险……就是那些浇筑形状,会影响爆炸效果,你可得说清楚,要不然可能会浪费。”老赵巴不得大家都学会呢。
陈冲憨笑,这咋会不说呢?他从小红缨那儿抄来的那些刁钻古怪的布设方案,依葫芦画瓢都给了王朋。
老秦转头对刘坚强,说:“正好陈冲回来了……老赵接到团里任务,要化装侦察,你跟着去。”
刘坚强和陈冲一起站起来:“保证完成任务!”
老赵拉陈冲坐下:“你就别凑热闹了,好好歇两天,酒站的防务交给你,你得协助好指导员,保住咱们的家。”
老秦也笑:“你回来的正是时候,九连现在是最弱的时候,刘坚强一出任务,你就是家里唯一的军事干部了……酒站不是死守,该撤就撤,咱得护好对岸全村。”
陈冲纳闷儿:“石成呢?他干啥去了?受伤了?”
…………
石成窝在河口营废墟角落里,正看着天上的飘雪发愁。
罗富贵说是走两天,可石成心里没底,不知道他靠不靠谱。
干粮是足够的,褡裢里的窝头够三天的量,可石成心里就是不踏实。
罗富贵心情却是非常好,上次没去成县城,这回可捞到了!
他得吃炒菜!吃烧鸡!吃蹄髈!没吃过的他都想尝尝!
怀里揣着侦缉队的证,进县城不虚,那些看门的伪军不敢咋滴,大摇大摆进就是了!
兜里还有钱,罗富贵觉着自己的腰杆子挺得倍儿直!
雪,飘一阵停一阵,并不冷,罗富贵走在大路上,一个人都没碰到。
到了县道朝东拐弯的路口,罗富贵心虚地迟疑了一下,往东又走了不到一里地,梅县西门已经很近了。
他一直盯着城门,靠近了才发现,城门口有鬼子!
老赵说过,情况不紧急的时候,鬼子很少待在城门口,就算有鬼子,都在城门里面暖和的地方待着——但这会儿城门外沙包掩体旁,鬼子兵横跨横持步枪,刺刀闪亮!
罗富贵犹豫了,这明显是门禁森严,城里出事了?
他放慢脚步,裹了裹身上的袄子,在前面的路口往南拐了,今天就不是进城的好日子,他不打算进城了,去兴隆镇!
兴隆镇是梅县南边平原地区的一个核心镇子,商贸云集,和县城比也不逊色,鬼子没有常驻部队,只有治安军一个营驻扎。
就这个营,也是九连闹过兴隆镇以后才增加的,原来的一个连,让老赵的此面向敌给放躺下一半。
面对伪军,罗富贵要自信得多,更何况兴隆镇没有城墙城门,管理不那么严……在哪儿吃不是吃?
…………
老赵终究没有急着走。
九连现在手里弹药又充足了一些,特别是陈冲带回来的,加上酒站战斗缴获的,手榴弹已经不缺了。
那就趁着下雪天,再改一批,小红缨不是说此面向敌没存货了嘛,再弄个出来。
酒站村孙翠听说老赵回来了,过河来了,带来了一些兔子皮坎肩。
这是老赵琢磨冬衣缺乏,用来应急的,这不是什么深思远虑,有兔子皮,谁不知道能做衣服用来保暖?不说多,中原大地有人的时候,就应该学会利用动物皮毛了。
因为封锁线的存在,阻碍了大批棉花进山,冬衣棉袄缺乏,不得已才用更贵的兔子皮,也没舍得做全套,有个坎肩,贴着衬衣穿,外面再套外套,至少就没那么容易被冻死了。
老赵试穿,土布衬衣外面套这个坎肩,再穿上外套,躯干保暖比单穿强太多了。
“皮子够做多少?”老赵问。
“几件还是够的,多了没有,”孙翠回答,“已经和砍九联系过了,让他们想办法弄棉花进山,到时候……”
“放心,经费等下给你,但要保证这个冬天不能冻死人,”老赵拍了拍兔皮坎肩,没扣子,都是用的布带子系上的,“兔子皮价钱合适也收,可以用红薯和土豆换,山外的日子也不好过。”
老秦在旁边本来还笑眯眯的看,这会儿却严肃起来:“老赵,土豆和红薯……不能出山。”
老赵摇头:“指导员,山外终究还是咱中国人多,饿死的也是中国人多,土豆山外也不是没有,咱这封锁不住的,现在要紧的是棉花布匹,冻死人可比这点土豆严重得多。”
老秦争不过老赵,而且他吩咐孙翠的事,更多的是酒站村的事,那些本就瘦弱的流民,即便有了吃的,能不能扛过这个冬天都是问题。
“兔皮坎肩能做多少就做多少,九连和民兵骨干都得有,站岗这些事,扛不住冻可不行。”老赵朝指导员和孙翠说。
“就是花钱,也得想法弄,告诉砍九,棉衣按咱们人数……不,按二百人的准备,兔皮坎肩用料也得考虑一百起,钱不会少他的……咱不会亏本的。”
老秦深吸一口气,败家啊!山里哪个人冬天不是熬着过的?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老赵这么搞,至少九连的非战斗减员基本就不会有了。
老赵其实不担心,县城里的几次行动,都有收入,缴获的法币和那些伪币,该花就花嘛,留在手里等着贬值,可不如大伙儿吃饱穿暖。
眼下多活一个,明年就多一个劳力,就能多开一块地多种一块地的粮,多存一点粮,预备着接下来几年的苦日子……接下来的流民不会比今年少。
孙翠其实还有好多事都想和老赵商量,但老赵要出任务,她也只能先回去,今晚找几个老嫂子赶一赶,明天早上就赶几件兔皮坎肩出来。
陈冲带四班回来,酒站又多了七个战斗力,老秦就琢磨让老赵多带两个人一起走,化装侦察的目标他已经知道,他觉得多一两个人,往回传消息能多一组人,后面的事就更有把握。
老赵只多要了一个人,人太多,目标就大,他带徐小和吴石头两个人就行,加一个人配合刘坚强摸地形就行。
他没管再加个谁,甩给老秦。
结果九连换班在家的人,差点争破头!
…………
李有才暂时没管李尾巴,毕竟同宗,跟他几年也没捞到什么好处。
他把视线放在了梅县的药铺上了。
县城里三家药铺,一家生药商,都有侦缉队和便衣队的座探,即便有人敢睁只眼闭只眼,进出城门还有一道关口要过,南边事儿起来之后,梅县守备部队已经加强了城门门禁。
鬼子的存在,守门伪军想放水也得担心自己的脑袋。
他在县城是等不到别动队的。
于是,李有才的视线落在了兴隆镇。
这个镇子比县城小许多,但商铺不比县城少,这里也有三家药铺,没有城墙门禁,更容易被别动队盯上。
李有才独自出城,他没有亲信,自然就没带跟班,前田大尉已经给了他手令,可以调动连一级的治安军部队,日军见到手令也会协助他,所以根本不用虚。
至于别动队会不会有人想再打他黑枪,李有才也很谨慎,换了衣服装束,在城里绕了两圈,确认没人跟踪,才低调出城。
到了兴隆镇,李有才没有急着找人协助,他要自己观察一下镇上的药铺。
镇上的药铺,也是有座探的,但这里天高皇帝远,比县城里要松懈得多。
李有才盯了一家药铺半天,也没见几个抓药的,更没见抓大量药材的,便衣队座探待在药铺大堂里懒洋洋地打瞌睡……这也等不到个别动队啊!
他开始怀疑,别动队即便打药铺的主意,也不会光天化日之下,在便衣队的眼皮子底下抓伤药……幕后的交易,不经过药铺门面进行,座探就是个摆设。
可他没法全天候盯着药铺的里里外外啊,就算发动侦缉队全员盯梢……先不说这帮孙子会不会敷衍行事,万一侦缉队里有别动队的眼呢?
侦缉队出了姓刘的那样的,难保不会出第二个,便衣队更别提了,鱼龙混杂,要埋个眼线,只要肯掏钱,什么消息买不到?
李有才摸摸下巴,开始琢磨别动队的其他途径……别动队和八路地下党不一样,他们更依赖地主富商,这些人路子更广,获得药品甚至都不用出现在药铺,找人递话,私下交易,神不知鬼不觉。
想明白了这一点,李有才有些沮丧,实在是盯不住啊!
…………
酒站。
老赵的小小队伍已经准备好了。
因为要坚持大概二十天,补给不可能再回来取,所以五个人都背了背篓,一部分干粮,一部分粮食,还有一部分土豆红薯。
老赵和刘坚强身上还带了侦缉队的证件和一些钱,以备不时之需。
行动起来不可能全员背着背篓,所以老赵和刘坚强商量,在三生谷周围丘陵地带找一处隐蔽处作为活动据点,以此为基地,再向南扩展。
徐小吸溜一下鼻子,他非常兴奋,又要化装侦察了!他将来不会一直做通信员,他想做侦察员!
县城几次行动,徐小就看到老赵在那样复杂的环境里如鱼得水,心里羡慕得紧,每回他都仔细看着老赵怎么说话,怎么做事,只是他好像太腼腆,装别的身份装得不像。
吴石头拍拍自己身上的衣服,今天刚加了一件兔皮坎肩,现在暖和得很,鼻涕似乎都没流出来了。
他不在乎去执行什么任务,跟着老赵就好,让干嘛就干嘛。
只是他有些不自在——身上没揣手榴弹!
老赵说,现在是去探路,真需要武器弹药干一场,肯定会有办法的……能有啥办法?难道回来取?
柳兑长站在小小队伍中间,他微微抬着下巴,这次出任务的机会来之不易,他得好好把握。
老是听班长说,他们几个进县城执行任务,见过多少稀奇古怪,什么一拉绳子就亮的灯,什么满大街的人……过年的时候大集上都没有那么多人!
现在,他柳兑长也要参加化装侦察任务了!
虽然不是进县城,但这次任务比进县城还要更重要!
探查梅县南境地形,寻找果军部队踪迹,观察战况……听听!这可是多难得的机会啊!能看鬼子和果军正面对决!
老秦站在五人队伍前,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激情澎湃,有的只有:“大家伙儿都小心些,都要活着回来,咱们九连过年要吃杀猪菜,我可不想看见位子空了……都听老赵和刘班长的,他们是老兵,都仔细着!活着最要紧!”
老赵给指导员挤眼睛,干啥呀,这又不是去当敢死队!
老秦摆摆手:“出发,向南……记得要吃饱,别冻着……”
五人小队伍过桥直接穿过酒站村向南,他们将穿过二连的游击区,越过梅县西线封锁,直插三生谷。
…………
李有才又盯了另一家药铺半天,和昨天的情况差不多,他也有点疲了,这么盯,好像没多大意义。
他没吃早饭,就想着去镇上老字号馆子,吃顿早中饭。
罗富贵没忘了替石成招人的事儿,一路都在观察零散的逃荒流民。
很奇怪,露宿在野地里避风处的流民,依旧是老弱病残为主,青壮基本上看不到……奇怪,难道落叶营招人都招到兴隆镇这边来了?
很多人倒在路边,看不出来是死的还是活的,罗富贵也没兴趣去关心,他对自己和石成吹的牛,有些没那么自信了……青壮男人看不见,青壮女人都不多呢!
他想找人问问情况,看是哪路人在招人马……可他急着到兴隆镇,天黑在野外太恐怖了,来一个就说要做他的压寨夫人,来一个就说做他的妾也行……
兴隆镇外,大概是镇上商户出钱,搭了棚子,让流民容身……只是听说每天只放一顿粥,浅勺,还是稀汤一样的玩意儿,连吊命都吊不住。
罗富贵就挤在镇外棚子里熬了一夜……根本没法睡,他已经好久没被跳蚤咬过了。
上次来兴隆镇,罗富贵是跟着队伍来的,啥铺子也没瞧见。
现在是白天,罗富贵大摇大摆地走在兴隆镇的主街上,看着两边的铺子,他觉得一点都不比县城差。
正找饭馆呢,罗富贵忽然觉得从自己不远处走过去的那个人……怎么有点像李有才?
骡子知道轻重,吃顿馆子,远比不上立一功!要是能盯住李有才,弄明白他在兴隆镇干什么,回去一汇报……功劳不功劳的无所谓,多少得有点奖励吧?
交作业,四千七。
催更随缘,我已经不想看数据了,但还是忍不住看了一下…唉,睡不着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