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缨骂骂咧咧退出人群,带着何根生去卫生队见包四。
胡义和高一刀互相瞪一眼,扭头看着陆团长离开的身影,都有些后悔了,没事顶个什么劲啊!
高一刀撇了撇嘴,这下好了,九连射击项目还有小红缨,二连拼刺……原本拼刺最好的田三七被派去九连卧底,好像也不可能要回来了!
围观众人看到好戏被搅和了,还是被团长搅和黄的,骂那是不敢骂,纷纷散去。
胡义和高一刀又互瞪一眼,分开走了。
人群背后,郝平朝杨德智看了一眼,似乎……拼刺比赛,自家潘柱子有拿第一的希望了啊!
…………
何根生在卫生队没有闻到消毒水味儿。
小红缨说,消毒水精贵,卫生队没有。
何根生不免有些失望,老赵还说独立团卫生队就是前线医院的,结果连环境消毒也做不到,和果军部队也没差别。
包四看到何根生,听小红缨介绍后,高兴得握住何根生的手,猛猛地摇,搞得何根生一下子紧张起来。
“果军卫生兵?好啊!好!丫头啊!你们这回立大功!”包四看着何根生,越看越满意,虽然何根生有些瘦弱,可还是好啊!专业卫生兵!
“停停停!”小红缨挡到何根生前面,“挂名在你卫生队,但他得是九连的卫生员!你明白不?不明白也不要紧,反正他得跟我们走,要不然老赵要找你聊。”
“看你说的!你别拿老赵吓我!我和老赵好着呢!”包四虎了一下脸,转头朝着何根生继续笑,“没问题!到我这儿就算是报到了……丫头,能不能打个商量?把他放我这儿两天,卫生队也要参加比武……”
小红缨眉毛一挑:“你们参加比赛?比什么?你说你凑什么热闹?卫生队要手榴弹干啥?你手底下担架队不能比赛?”
“荣誉!你不懂!卫生队我和小何去,抬担架我们是专业的!”包四笑得后槽牙都快露出来了。
小红缨皱了皱眉,觉得自己可能被老赵坑了!抬担架果然得是卫生员才专业!
“不行!我九连也需要他参加抬担架比赛!”这事儿可不能含糊!小红缨准备放赖,开玩笑,九连的手榴弹你卫生队也敢惦记?
包四从身后柜子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牛皮药箱,递给何根生,转头看向小红缨:“卫生队女同志多,你得让我凑个搭子参加比赛,要不然团里比赛,卫生队一个参加的都没有……咱两家就是一家!我这儿的药箱还都是你给我的呢!万一赢了,手榴弹全归你!”
这还差不多!小红缨看了一眼何根生,瘦豆芽真能赢?甭管能不能赢,有手榴弹就行!
何根生对这些不在意,手里的日式牛皮药箱轻巧结实,比他那个破木头的好多了,他看了一眼包四胳膊上的白底红十字袖标,怎么没发给他一个?
包四是个机灵的,直接撸下自己的,给何根生戴上:“小何啊,卫生队也是你娘家,这个你先戴上用,回头我给你寻摸个新的!”
小红缨觉得包四知情识趣,摆了摆手:“那行,他这几天归你,等九连回去,再还给我。”
…………
老赵把画地道的事儿丢给刘坚强,他要去找苏青。
他很烦躁,感觉很不好,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没有对羊头案起到应有的作用,事情还是会向不可控发展!
二连回归,羊头投毒即将发生,必须对大北庄水井进行监控!甚至现在就该对大北庄进行全面布控!
羊头藏在大北庄,老赵甚至开始觉得卫生队和警卫排供给处都不可靠,一连也有嫌疑……必要的时候,由九连二连布控,甚至三连都比原有的人要可靠!
“老赵,你……这我也不会啊!”刘坚强本以为他就看着老赵画图就行,结果一摊子全扔给他了!
“你得学会自己处理问题!地道战术,你得有自己的想法!”
老赵抛下两句话就跑了。
…………
苏青被老赵堵在办公室里了:“苏干事,我感觉很不好!羊头很可能要有动作!”
一句话,把苏青的询问堵在嘴里了。
羊头肯定在浑水河边挖到了什么东西,这是马良和苏青已经讨论认定了的,但具体挖到了什么东西,没人能猜到。
“羊头在大北庄,最有可能的任务就是窃取情报和搞破坏,”老赵强迫自己冷静,他感觉到自己有些不正常……不会是焦虑症要发作?“你们已经确认了情报没有丢失,那破坏呢?”
苏青摇头,这也是她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一直没发生破坏事件,怎么证明羊头要搞破坏?
“我刚刚想到,羊头的破坏任务,除了杀人,毁掉物资,还有可能是要让独立团失去战斗力!”老赵的话,让苏青震惊!
“我想到了一个可能!时间!”老赵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缓和下来,“河边的空洞,可能是扫荡后挖的,因为李贞正是那时候落水的……那时候,二连三连和九连已经离开大北庄了!”
“你想说什么?”
“那时候,羊头拿到东西了,可独立团已经分散开了,他没机会把独立团一网打尽!”老赵抿了抿嘴,“可现在,大家都回来了,他可以动手了!”
苏青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她不明白老赵为什么会这么想。
“排除掉一切不可能,剩下的,不管多不可置信,都一定是真相!”老赵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快,但他有些顾不上了,哪怕他被怀疑,也不能放任羊头把事情搞到不可收拾,“暗杀,爆破,偷情报……这些都没发生,那会不会是投毒?”
投毒!苏青觉得自己有些耳鸣,不过她没犹豫,拉开政工科办公室门,朝外面喊:“警卫排!通知团长和政委!去把小丙和马良找来!”
…………
老赵坐在条凳上,后背靠着墙,他已经冷静下来了。
丁政委和陆团长都皱着眉头坐在苏青办公桌两边,苏青站在门口,马良站在陆团长身后,警卫排排长小丙站在老赵身边。
“赵保胜同志,你说的事情,有证据吗?”丁政委开口了。
他和陆团长第一时间赶到,听完苏青复述老赵的判断,也是一脸震惊。
老赵摇了摇头:“没有,这都是猜测,基于目前掌握的情况的猜测。”
陆团长敲了敲桌子,说:“就凭一句猜测,你要我对大北庄进行戒严?”
“你也可以不信,”老赵抬头,后脑勺贴上冰凉的墙,“甚至连羊头的存在,那也是猜测,你同样可以不信,我只是被喊来帮忙的。”
陆团长不知道说什么好,瞥了一眼丁政委。
老赵之前的分析,苏青复述得一点不差,说实话,初听没感觉,但那句‘排除掉不可能,剩下的就是真相’,再联系那个投毒的说法,丁政委后背发凉——不是不可能!
“投毒……大北庄现在加上村民,超过千人,那要投多少毒?通过什么途径投毒?”苏青也已经冷静下来。
老赵摊了摊手:“我不懂……但我想起来的,是鼠疫,是霍乱,是痢疾,是疟疾……这些算不算毒?”
生物化学武器,化学武器可能还好理解,生物武器老赵也不知道现在独立团有没有人了解,他只能把这些归到‘毒’里面。
他列举出来的玩意儿,没一个是善茬儿,每一个都让人闻风色变,也许死亡率达不到百分百,但全是能让军队丧失掉战斗力的玩意儿!
这和他提到的‘失去战斗力’,是能吻合的。
除了疟疾是通过蚊子传播疟原虫散播开来,现在是冬天,不太可能发生,其他几种,爆发起来可不挑季节!
鼠疫和霍乱,在这个时代,是死亡率最高的两种烈性传染病,一旦爆发,谁都不敢说自己命大能避过去。
屋里几个人,除了老赵,大概是都听说过或者见过某地爆发,死了多少人,这要真的在大北庄被人有意传播,那怎么办?
陆团长放缓语气:“现在怎么办?封锁大北庄,一个个搜过去?”
丁政委摇头:“不现实,如果羊头没把……这毒物放在手边,打草惊蛇,不但抓不到,下次他什么时候想干,谁猜得到?”
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搜索这么大的村庄,独立团这点人,大部分都只能去外围建立封锁,一时半会儿搜不出来。
如果没能按住羊头,那被惊动的羊头,下次什么时候动手,或者说下次换个破坏办法,怎么防?怎么抓?
还有一点老赵没说出来,谁能保证羊头不在独立团里?
马良跨前一步,说:“投毒我不懂,但老赵刚刚提到这些,都是传染的吧?那我们加强警惕,不碰那些能传病的,会不会就没事?”
苏青看向马良:“细说说,怎么能不碰?这么多人,不吃不喝吗?”
马良点头:“吃喝拉撒肯定拦不住,但不吃生的,不吃冷的,肯定就能少生病,再说卫生,洗澡洗干净了,也能少生病。”
老赵接话:“煮,肯定能消毒,至少杀掉一部分……卫生队就是这么消毒手术器械的,老鼠跳蚤蚊子这些东西能传病……我好像听说过。”
苏青肯定也听说过,沪市是现在的中国能接触到最多外国前沿的城市,大量‘淘金者’涌入,同样来的,也有医生和病原体,大概知道某些传染病,也是很正常。
“通知所有人,不许吃喝生冷,要求大家灭跳蚤老鼠?这样会不会惊动羊头?”苏青问出了她的担心。
丁政委摇头:“不能这么干,这么干肯定会惊动羊头,能潜伏这么长时间,他不是个简单的。”
老赵很同意丁政委的看法,顺着苏青的话,开始延展:“吃喝方面简单,各连,各部门,包括炊事班,全通知到,快过年了,要防止大家吃坏肚子,生冷要严禁……包括水源!水源也要派人看住!”
马良问:“看住水源?那不是告诉羊头,咱们防着他呢?”
小丙终于插得上话了:“暗中监视,要是有人往井里投毒,肯定能被发现!”
老赵转头问丁政委:“政委,咱这么多部队回来,干脆组织全村大扫除?”
陆团长瞪大眼睛问:“大扫除?能防住投毒?”
“大扫除也是提醒大家讲卫生,同时可以宣传不能吃生冷,不能喝凉水,”老赵摸摸下巴,“关键是……咱们的人,能进到平时不太好进的地方,群众家里,咱帮着大扫除,能不能顺便搜一搜呢?哪怕是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
丁政委敲了敲桌子:“不能提!这个情况只能由可靠同志掌握,但大扫除可以搞,还得安排可靠同志带队……监视和巡逻也得加强,这个也好解释。”
老赵看了看屋子里的人,没人提出反对意见。
他摸了摸下巴,问丁政委:“这事儿……算是紧急状态吧?就说应急预案演练……”
丁政委瞪了老赵一眼,这家伙是怀疑羊头潜伏在队伍里!
“还有一个……羊头搞破坏,万一成了,咱独立团丧失战斗力,鬼子会不会知道?会不会突然进山?”老赵继续提出他的疑问,其实是提醒,羊头可能会往外送消息。
陆团长摆了摆手:“还有啥你一起说,我一起给他演练了。”
丁政委已经开始拿笔记录起来了。
老赵耸耸肩:“我已经被榨干了,就想到这些。”
…………
大北庄忽然忙碌起来。
团长政委组织召开了团里主要干部的会议,宣布趁着人齐,开展‘应急预案演练’,并安排各连开展‘拥军爱民’卫生活动。
各连回去继续开会,向全体指战员布置任务,开始分组,抽调精锐加强巡逻演练,没安排巡逻任务的战士,被分组带领,走家串户帮着群众打扫卫生。
一时间,比赛的热度降温,反而是大扫除搞得热火朝天。
老赵反而清闲下来了,到处走走看看,没事儿人一样。
不得不说,独立团的动员组织能力还是可以的,安排得非常细致,水井不是要监视吗?索性派人守着,帮所有人打水!
苏青发现了这个问题——卡得太紧,羊头会被逼得没办法,适当松一松,外松内紧就行。
时间一点点流逝,大扫除也开始收尾。
政工科办公室里的气氛却开始凝重:没有发现异常!
陆团长已经开始转圈了,没有异常,不代表安全了,羊头不冒头,不代表他不存在——他也不敢说羊头是个子虚乌有的猜测,毕竟关系到整个独立团整个大北庄,他的肩膀也扛不动!
大北庄两处公共水井附近,有隐藏得非常好的暗哨,监视每一个来打水的人,监视是不是有人往井里扔东西。
村里巡逻密度也被降低,但巡逻人员有意无意的,都在能最快控制要道口的附近转悠。
村外的布防,因为人手安排的限制,主要控制大北庄向东的路,去南边只有过浑水河,警卫排在鱼鳞坝南边设置了暗哨。
所有人都在等,等羊头露出破绽。
…………
九连也忙坏了。
小红缨营造出来的比赛前夕的紧张气氛,也被冲得无影无踪。
“诶哟姥姥的!你说团里是不是闲得没事儿了?净折腾我们了!要大扫除,谁家过年前不掸尘?非得我们去帮着干?”罗富贵嘀嘀咕咕抱怨。
“少说两句吧!”李响劝了一句。
“你这儿装好人了?扛不动的喊我,够不到的也喊我!就因为我力气大个子高?怎么没人喊老赵呢?”罗富贵确实累坏了,因为他没轮上巡逻,净干活儿了。
小红缨从团部回来,比赛名单已经交上去了,但她好像并不高兴。
老赵爬上院墙,坐在墙顶,看着炊烟袅袅的村庄……他又开始有点焦虑了,很明显的焦虑。
一切都很正常,这就显得不正常啊!
四千六奉上,明天开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