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6、铸造分厂买地建综合大楼
童教授伸手指向屏幕上最为突出的碳元素谱线,细细为二人讲解数据:“你们仔细看,这份进口齿轮样品的碳元素占比达到了0.32%,这个含量标准,属于典型的高渗碳钢材。”
不到十分钟,仪器清脆的提示音响起,x射线自动停止照射,本轮元素检测正式结束。不过数秒功夫,显示屏下端的弹窗自动刷新,一份排版规整、数据详尽的完整钢材元素分析报告自动生成,各项成分含量、材质属性一目了然。
整套检测流程高效利落、一气呵成。检测结束后,仲伟收好齿轮样品,前往缴费窗口结清一千元检测费用,随后拿着样品与检测回执,跟随童教授一同返回办公室。
三人依次落座,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童教授接过仲伟递来的样品试制原始配方,平铺在桌面,逐行仔细核对研读,一边对照手中刚打印出来的合金钢成分分析报告,一边比对两组数据的细微差异,反复推敲比对,不放过一丝偏差。
片刻后,他放下两份资料,已然摸清了样品材质的问题,开口道出关键症结:“我仔细对比了试制配方和实测成分,整体差距并不大,核心差异十分明确。这款进口齿轮的配方里,虽然没有添加镧铈合金来优化钢材韧性与稳定性,但它的钼元素含量,比咱们的试制配方高出了0.02%。”
顿了顿,他继续解读原理:“正是这0.02%的钼含量,极大提升了钢材的淬透性、强度与抗疲劳性能,刚好完美弥补了缺失镧铈合金带来的材质缺陷,这也是进口齿轮耐用性、稳定性更优的原因。”
理清问题根源后,童教授给出了可行的优化方案:“你们回去之后,原有试制配方整体不用改动。核心调整只有一处,一是降低钢材整体的碳含量,规避高渗碳钢材韧性不足、易脆裂的短板;直接改用30号钢作为母料重新试制。”
“调整完成后,把新的试制结果整理好告诉我即可。将来有任何问题、遇到技术瓶颈,直接电话沟通就行,不用特意来回奔波,浪费时间精力。”
说完工作事宜,童教授眼底透出几分歉意,语气温和地补充道:“本来我想着忙完手头工作,好好请你们聚一聚。但这次返程积压的工作实在太多,今晚就算加班到半夜也未必能全部收尾,实在没有多余时间招待你们,这次就先不留你们了,下次有空咱们再相聚。”
交代完所有事情,童教授将完整的检测分析报告整理妥当,交到仲伟手中,随后亲自起身,将二人一路送出实验室门口。
仲、伟二人辞别厦门大学,回到下榻的旅馆,办完退房手续。随后二人出门打车,赶往当地火车站。
抵达火车站后,二人并未匆忙进站,先是走进车站附近的商场,精心挑选了几样本地土特产,打算带回家。采购完毕,他们前往售票窗口,顺利购置了两张返程的卧铺车票。收拾好随身物品后,两人踏上了归乡的列车,缓缓启程奔赴家中。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铸造分厂,清晨的工作刚刚开启,上班没多久,夏村长便快步来到了厂办。
站在一旁的夏颖见此情景,心中暗自佩服毕厂长的料事如神。此前他已预判,三日之期一到,夏村长必定主动登门,而今日恰好是第三天,一切果真如毕厂长所料。
夏村长一踏进办公室,没有多余寒暄,朝着毕厂长的办公桌走去。毕厂长见状立刻起身,热情地将夏村长请到一旁的会客沙发落座,自己也随之坐下,从容等候对方开口。
不等毕厂长主动问询,夏村长便率先道出了来意:“昨天我去镇里参加工作会议,镇长特意询问了咱们厂的经营情况,问今年全厂的总产值能够达到多少。我心里没底,当场答不上话,所以今天一早就赶过来,专门了解清楚情况,好给镇长回话。”
毕厂长神色从容,语气不紧不慢地给出了准确答复:“目前我们已经和黄河总厂签约的订单,产值达到三千多万元。厂里两个分厂均分的话,单厂产值也有一千五百万元。我们这边主要承担产值体量,利润占比相对偏低,核心原因是原材料的成本全部由我们厂区承担,而且这笔产值,还没有算上我们今年全新研发、即将投产的新产品。”
夏村长听完满脸诧异,心中大为震惊:“你们94年的总产值还不到五百万,短短时日,今年的产值直接翻了三倍不止!咱们镇上全年的计划总产值也才五千万,单单你们这一个厂,就撑起了全镇三分之一的产值,实在超乎预料。”
紧接着,夏村长又说起了自己的观察:“前一段时间我来过一次厂区,当时你们正在开会,我便没有上前打扰,只和小丁简单聊了几句。他跟我说,厂里今年有新建综合大楼的规划,需要投入几百万资金。我看你们近期把办公室、员工宿舍都搬迁调整,猜想是打算拆掉厂区的平房,筹备新建大楼吧?”
此时,夏颖端着两杯刚沏好的热茶走了过来,分别递到夏村长和毕厂长手中。毕厂长接过茶杯,抬手示意夏村长饮茶,随后接过话头,细细解释了建厂规划的始末:“起初我们确实商定了这个方案,连新大楼的施工图纸都已经全部设计完成。可后来办手续时发现,这片地块没有办理土地证,根本无法获批开工许可。若是贸然动工建成,建筑属于违章违建,将来也无法办理房产证,风险太大。”
“后来马媛提出建议,让我们直接买下这片地块,持有合法土地证,所有建设手续就能顺利审批。但我还记得当初和仲昆一同找你商议购地事宜时,你明确说过,村里这块土地只对外出租、绝不售卖,我们便没有再为此事打扰你。”
毕厂长顿了顿,继续说道:“之后马媛又去联系了杨家庄的杨村长,对方十分爽快,告知杨家庄村边还有数百亩芦苇湿地荒地,我们可以任意挑选地块,定价四万元一亩。我当时还带着夏颖亲自去实地考察过,情况属实,这点你可以问问夏颖。”
夏村长闻言转头看向夏颖,夏颖立刻会意,轻轻点头确认了这件事。
夏村长见状连忙表态,语气十分恳切:“你有所不知,各地的土地政策规矩不同,咱们镇上的土地买卖,村里没有最终决定权,全部由镇上统一审批做主。你们若是真心想要购入厂区这块土地,这件事交给我,我立刻去镇上奔走协调,保证帮你们把手续和审批全部办妥。我明天就给你们准确答复,你们千万不要着急敲定杨家庄的地块!”
夏颖当即接过话茬,语气坚定地向夏村长保证:“夏村长你尽管放心,有我在,只要镇上同意出让这片土地、受理购地手续,我绝对保证,不会让毕厂长将厂区搬迁至杨家庄,守住咱们村的产业!”
夏村长匆匆赶回村委会后,第一时间拨通了镇长的电话。电话接通后,他立刻向镇长汇报了齿轮厂的经营情况,告知镇长,齿轮厂在1995年的年产值,绝对能够突破一千五百万元。
镇长听完这个喜讯,语气里瞬间满是欣喜,当即说道:“那太好了!有这个产值兜底,我95年的工作压力能减轻大半。你无论如何都要稳住齿轮厂,务必把这个厂子留在咱们镇上,绝对不能让它迁走、跑掉!地价方面可以适当放宽,低于七八万每亩的价格也可以,以大局为重。”
其实夏村长心里自有盘算,他口中“地价由镇上说了算”,不过是对外的托词。此前他得知杨家庄的土地仅以四万元一亩的价格出让,心里早已判定这个价格过低,实在亏得厉害。他一心想要抬高本村的土地出让价格,却摸不准毕厂长的心理底价,生怕议价时拿捏不准分寸、落了下风。思来想去,他想到了夏颖,打算借着夏颖摸清毕厂长的底线。
打定主意后,夏村长立刻安排副村长给夏颖打电话,以办理手续为由,让她即刻来村委会一趟,专门处理此前村里批给她母亲的菜地相关手续。
夏颖接到村委的电话后,第一时间将这件事告知了毕厂长。毕厂长心里透明,马上看穿了夏村长的用意,淡然开口:“这是夏村长特意找你摸底来了。”
这时马媛也正在办公室,毕厂长当即招呼她一起商议,打算三人商量一个厂子能够接受的最高购地价格,再由夏颖透露给夏村长,稳住议价的尺度。
马媛对当下的土地市场行情十分了解,稍加思索便分析起来:“现如今城里房地产征地,单价早已突破二十万元一亩,市中心的地段更是按平方计价,价格居高不下。咱们这种城郊地块,不管是建厂还是做商业投资,市面地价也已经超过十万元一亩。更何况咱们看中的这块地,地面上还有上千平方米的现成建筑物,稍加修缮就能直接投入使用,能省下一大笔基建费用。”
紧接着,她给出了最优议价方案:“我觉得八万元一亩是最合适的价格,这个价位公道合理,我们和村里双方都不吃亏。”
随后她叮嘱夏颖:“你回头跟夏村长说,我们厂里已经专门开会研究过地价问题。杨家庄四万元一亩的土地是芦苇湿地,地势低洼、土质松软,建厂前需要投入大笔资金填土平整,成本很高。但咱们村这块铸造厂地块地势平整,无需额外填土施工,原有房屋稍加修葺就能利用,性价比超过杨家庄的地块。我们的底价是最高不超过八万元一亩,要是村里报价高于这个价格,我们就放弃这边的地块,把两个分厂统一搬迁到杨家庄,合并建厂反而更方便生产管理。”
夏颖牢牢记下这套说辞,立刻动身赶往夏水村村委会。
她一走进村委办公室,夏村长便开门见山。他摆摆手示意不用纠结菜地手续的事,直言道:“你母亲的菜地手续我已经帮你办妥了,不用你费心。我找你过来,主要是想问问,毕厂长这边收购土地,最高能接受的价位是多少?”
夏颖定了定神,将马媛教她的一番话,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转告给了夏村长。
夏村长听完所有说辞,悬在心里的一块大石终于稳稳落地。他心里预估的理想价位本就在八万至十万元一亩之间,毕厂长一方能接受八万元一亩的底价,恰好和他的预期高度契合。
他心中暗自感慨,毕厂长一行人通情达理、处事公道,没有刻意压价,也懂得本村土地的优势。心中一阵踏实,连连暗自庆幸,十分感激夏颖为自己带来了至关重要的议价底牌。
周六清晨,毕厂长一到办公室,便立刻想着土地购置的事需要向仲明厂长汇报,便拿起座机拨通了仲明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毕厂长率先开口说道:“仲明,今天夏村长大概率会过来,专门和我们商量厂区购地的价格事宜。昨天我和马媛专门碰头商议过,她提出每亩八万元的收购价,我反复斟酌了,这个价格公允稳妥,没有虚高也没有偏低。你要是没有不同意见,今天我就以每亩八万为底价,和夏村长正式洽谈。”
听筒那头的仲明听得十分认真,稍作停顿便给出了答复:“马媛昨天回来已经和我详细说过这件事了,这个定价确实中肯,是双方都能接受的合理价位。咱们厂扎根夏水村这么久,夏村长一直格外关照,方方面面都给我们提供了便利,帮我们解决了不少建厂、运营的难题,这份情我们一直记在心里。老话讲吃水不忘打井人,如今买下这片土地,今年还能省下十几万的场地租金,长远来看,对厂子发展、对维系和村里的合作关系,都是双赢的好事。”
听完仲明的表态,毕厂长心里彻底踏实,简单寒暄两句便挂断了电话。
他刚放下听筒,办公室的敲门声便适时响起。推门进来的正是夏水村的夏村长,步履从容,神色谦和,一看便是专程赴约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