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的大门被于澜一把推开，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响。屋内还残留着旧住户居住过后的痕迹，墙面微微泛黄，部分墙角带着岁月留下的斑驳印记，家具早已全部搬空，空旷的屋子落着薄薄一层浮灰，处处都透着一股历经年月的破旧感。
于澜侧身让陈敏先进来，自己紧随其后踏入这套刚到手的房子，脸上带着几分藏不住的雀跃。
“妈，怎么样？虽然看着破旧了一点，但是各个方面都不错。”
他说着，伸手牵过陈敏的手腕，径直走向主卧。主卧的窗户宽敞透亮，推开玻璃窗，户外清新的风顺着窗口涌进房间。于澜伸手指向窗外的景致。
“这里视野也很好，对面就是城市公园。二楼的露台很宽敞，以后有空，你站在窗边，都能看见我在外面空地上打球。”
说完，他又领着陈敏走出主卧，拐进走廊，先后走到两间次卧门前。
于澜推开第一间次卧的房门，屋内格局方正，空间足够摆放书桌与书柜。“这个房间，可以拿来做书房，平时我没事可以在这里看看战术录像，翻翻书。”
随即他又走到隔壁另一间次卧，抬手推开房门，窗户大开，穿堂风呼呼灌进屋内，吹动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他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满意：“这一间通风特别好，我一向很喜欢自然风，住这间会很舒服。”
陈敏缓缓环顾四周，把房屋的格局、采光一一看在眼里，嘴角浮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心里却依旧记挂着房价的问题。她侧过头看向身旁神采飞扬的于澜，轻声问道：“这房子条件摆在这儿，应该也不便宜吧？”
听见这话，于澜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肩膀微微扬起。
“算上之前请帮忙牵线的那帮朋友吃饭的开销，全部加在一起，一共还不到十九万。”
“怎么会这么便宜？”陈敏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中写满诧异，眉头轻轻蹙起，心底的不安瞬间冒了出来，“你那些朋友，我心里总是信不过。该不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隐情，瞒着我们吧？”
于澜见状，伸出胳膊轻轻搂住陈敏的肩膀，一边往餐厅的方向走，一边出声安抚她紧绷的情绪。
“放心吧妈，所有手续齐全，完完全全合法购买。真要是有人想搞事情找麻烦，施瓦茨先生会帮我搞定一切，不用我们操心。”
陈敏依旧满心担忧，目光不停扫过屋子的各个角落。不得不承认，房子虽说装修老旧，墙面、地板处处都看得出年代感，但是户型方正，采光通风全都在线，整体条件其实很让人满意，只要抽时间好好打扫翻新一番，那些陈旧带来的问题，完全可以解决。
一阵唏嘘涌上心头，陈敏长长吐出一口气，眼底泛起淡淡的感慨：“来美国漂泊这么多年，兜兜转转，我们总算是真正拥有一处属于自己的小家了。”
于澜双手搭在陈敏的肩膀上，眼神明亮，语气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妈，等着我以后赚更多的钱，我们就换一套更大更好的房子。”
陈敏被他认真的模样逗笑，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半开玩笑地打趣：“算了吧，我的小气鬼。买这套房子都已经让你咬牙破费了，我哪里还敢指望住上别墅？呵呵。”
“我没有开玩笑。”于澜的神色骤然严肃下来，眼神格外坚定，“等到明年，我那份三千多万的大合同正式生效，如果到时候我还留在夏洛特，我就立刻换一套更大的居所。”
陈敏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推开搭在自己肩膀上的双手，转身走向客厅，开始整理从旧公寓搬运过来的大大小小杂物。
“随便你吧，只要你自己过得开心就好，我怎么样都无所谓。”
她一边将纸箱拆开，把零散物件往外拿，一边随口提起另一件心事：“对了，你和你那些队友的关系处理得怎么样了？我们黄种人在这边打球，本就容易受到偏见，你一定要好好维持和队友之间的相处。”
于澜弯腰，将一箱球鞋拖到墙边的鞋架旁，伸手把一双双旧球鞋依次摆放整齐，手上动作没有停下，嘴上从容作答。
“布里奇斯那个人，心里始终容不下我，可他想要冲击总冠军，就绕不开我的存在，离不开我在场上的输出。”
他把最后一只球鞋摆好，继续说道：“现在球队整体成绩十分稳定，如果今年真的能够冲冠成功，我打算跳出现有合同，向管理层提出涨薪的要求。”
陈敏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住，脸上浮出一层顾虑：“现在给到你的薪资已经相当可观了，何必冒这么大的风险？”
“我值得拿到更高的薪酬。”于澜满脸自信，语气笃定，“这件事施瓦茨先生会替我全权谋划。他是很出色的经纪人，对比里奇?保罗，我其实很庆幸，自己能够签约到他的旗下。”
连日搬家看房来回奔波，陈敏早已身心俱疲，她缓缓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揉了揉发酸的腰，话锋一转，提起了另一个人。
“那你跟陈一鸣现在相处得如何？还记得你们小的时候，天天凑在一起打打闹闹，你总欺负他，他又打不过你。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兜兜转转，你们两个人又在同一个联盟相遇了。”
听见陈一鸣这个名字，于澜的眼神骤然变得迷离，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心底无声感慨：这个家伙，还真是有些阴魂不散呢。
陈敏并没有察觉到于澜情绪的细微变化，自顾自往下说着，脑海中浮现出旧日的记忆碎片：“我上次看你发回来的照片，看到有个胖乎乎的女生跟陈一鸣站在一起，那是他女朋友吗？是不是小时候跟咱们一块儿玩的那个丫头？我记得那姑娘那时候也胖胖的，陈一鸣还总爱捉弄欺负她。”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中了于澜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一瞬间，伤感席卷了他的全身。他清楚，母亲口中说的，正是姚菁箐。他心里默默叹息，多希望照片上站在陈一鸣身旁的那个人真的是姚菁箐。如果真的是她，至少说明她安稳幸福，不必为了生存四处奔波。可现实呢，如今的姚菁箐，或许正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过得万般艰难。
于澜压下翻涌的心绪，声音微微放轻：“你说的是姚菁箐。她早就没有那么胖了。陈一鸣身边的那个女孩，是我高中时期的同学，你没有见过，叫林慧慧，她和陈一鸣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原来是这样。”陈敏轻轻笑了一声，满是唏嘘，“我还真以为是那个姑娘。说起来姚菁箐现在过得怎么样？我还记得小时候，你跟她关系格外要好。自从我们来到美国之后，就再也没有听过她的消息。”
伤感再度漫上于澜的眉眼，他垂着眼帘，声音低沉沙哑：“她过得不太好。我高中短暂回国那一次，见过她一回，那时候的她，瘦瘦的，很漂亮。在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
陈敏看着儿子落寞的神色，语重心长地开口劝导：“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好好谈一场恋爱了。”
于澜没有应声，沉默地继续将剩余的杂物收拾妥当。整理完鞋架，他一言不发，转身走回属于自己的那间次卧。
房门被他轻轻带上，隔绝了客厅外面的动静。房间里光线柔和，周遭安安静静。他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翻找出那张珍藏已久的旧合影。
照片之中，年少清瘦的姚菁箐，正深情地轻轻亲吻着他的脸颊，画面定格住那一瞬间的温存与美好。谁也不曾料到，那一幕，竟成为了他们两个人最后的见面。
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翻涌，心口像是被重物压住，阵阵闷痛袭来。
于澜盯着屏幕上那张熟悉的脸庞，心底痛苦地呻吟着。
箐箐，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