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浩不知道的是，洞外那头缓步逼近的老羊，非但没有什么上古流传下来的强大异种血脉，反而出身低微得很。
灵界土着百族林立，银角盘羊不过是最底层的低级灵兽之一。
它们的先祖本就是普通盘羊，只因在灵界中生息久了，代代沾染天地灵气，才慢慢蜕变成灵兽，算不得什么名贵种族。
平日里在山林间，大多是充当赤焰莽牛、五色孔雀这等强大生灵的血食，挣扎求存。
全靠繁衍能力强盛，成长又快，才不至于被灭族。
族中成年个体的战力，大多只能在下三品徘徊，别说六品生灵，便是七品都寥寥无几。
放眼整个望月湖周边，银角盘羊族群连三流势力都算不上，只能躲在偏僻山崖啃食灵草，见了稍有战力的生灵都要绕道走。
唯独这头老羊，是族群万年来独一份的异类。
它年幼时恰逢山崩，从山崖滚落谷底，机缘巧合下吞服了一枚生长在地脉裂隙中的【地元果】。
地元果汲取地脉之气生长，宛如大地之珠，最出名便是一桩效用——能大幅延长寿元！
普通银角盘羊寿命不过五六十年，可它自吞下那枚果子起，寿元大限一下子暴增了五百年。
时至今日，这头老羊已经整整五百岁了。
五百年岁月，对天赋平庸的银角盘羊而言，足够漫长。
它一生谨小慎微，见势不妙就逃，打不过就躲。
靠着远超同族的寿元和老辣的生存智慧，在一次次血战中苟活下来，硬生生熬死了不知多少天敌。
一步步从最底层的灵羊，爬到了一品巅峰的境界。
可代价也极为惨重。
它体内暗伤无数，筋骨脏腑间尽是岁月留下的旧疾。
寿元更是已经所剩无几，撑死了还有三五年光景。
它比谁都清楚，凭银角盘羊的平庸天赋，别说宗师之境，便是一品圆满的门槛，它也绝无可能在剩下的几年中跨过去。
寻常天材地宝对它早已无效，唯一的指望，便是掠夺顶级机缘，以磅礴药力冲击桎梏，才能在寿终正寝之前，搏一次鲤鱼跃龙门的机会。
一旦突破宗师，便能再增百年寿元，并完成一次血脉层次的深度蜕变、升华，彻底摆脱种族桎梏！
若是失败，不过黄土一抔，埋骨山林罢了。
正因如此，望月湖混战爆发时，它才没有贸然冲进去抢金莲。
三足噬金蟾、斗战神猿、五色孔雀，再加上好几个人族与妖族的一品天骄，混战之中变数太多。
以它的状态，未必能占到便宜，反而可能折在里面。
与其赌上性命去抢那三株金莲，不如盯着一条漏网之鱼。
它亲眼看着这披甲人硬撼三足噬金蟾，又看着对方暗中让一只墨玉灵蛙偷走了一株八宝金莲，随后负伤遁走。
那一刻它就动了心思——解决掉这个人族，不仅能白得一株八宝金莲，还能收获一具肉身强横的人形大丹，连那只天生地养的墨玉灵蛙也能一并拿下。
在它五百年的认知里，吞了这等灵物，比十株八宝金莲都管用，突破宗师的把握至少能多一成！
山洞内，姜浩自然不知道老羊的盘算。
但那股越来越近、牢牢锁定他的沧桑气机，让他清楚地知道，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他没有急着出洞。
盘膝坐下，心念一动，丹田内蕴养的天一葫芦微微震颤，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葫芦口泛起莹润的白光，一滴滴晶莹剔透的天一真水从中飘出，融入丹田气海。
姜浩运转五禽通神诀，五神真劲流转，将这些天一真水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顺着经脉缓缓输往肾脏部位。
肾脏属水，为先天之本，也是他五脏淬炼的第三关。
此前几场大战接连反哺，再加上这些时日的修行，肾水本源早已淬炼到了九成九，只差最后临门一脚，便可踏入三品后期。
天一真水入肾，一股清凉温润的力量瞬间扩散开来。
原本已经濒临圆满的肾水本源，如同久旱逢甘霖，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完成最后的淬炼。
肾脏表面的神纹愈发细密，水行真力源源不断地滋生，与心火和肺金两道本源遥相呼应。
“快了。”
姜浩心中暗道。
洞外，苍背银角的老羊已经走到了洞口十丈之外。
它停下脚步，四只蹄子稳稳踩在布满落叶的地面上，竟没有发出半分声响。
苍老的金瞳微微眯起，一股强大而厚重的沧桑气机，如同无形的山岳，遥遥锁定住山洞中的姜浩。
它没有急着冲进去，活了五百年的谨慎让它习惯了先压垮对手的心神，再出手收割。
气机如山，缓缓压向洞口，连洞外的草木都微微弯折。
洞内，姜浩缓缓睁开双眼。
他心念一动，掌心的墨玉灵蛙与那株八宝金莲同时消失，被收入了紫极麒麟印的空间深处，交由沐阳参娃娃看管。
随后他唤出秘银锁子甲与青铜战甲，动作不疾不徐，一层层穿戴整齐。
喀嚓一声，面甲扣合，遮住了他的面容。
幽暗的山洞中，唯有面甲缝隙后，一双绽放着璀璨金芒的黄金瞳熠熠生辉，如同点亮了两盏神灯。
姜浩缓缓站起身，周身的气机不再压制，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一点点释放出来。
从三品中期开始，节节攀升！
三品后期、三品巅峰、二品初期……
直至一品后期的强横气血轰然爆发，赤金色的气血之光透过两层甲胄蔓延出来，在他周身形成淡淡的光晕。
这股气机并不收敛，反而带着一股锋芒毕露的战意，迎向洞外老羊压来的沧桑气机。
两股气机在洞口半空相撞，发出一声无形的闷响。
洞顶的碎石簌簌掉落，洞口的杂草瞬间被碾成了齑粉。
姜浩脚步抬起，一步步朝着洞外走去。
每踏出一步，他身上的气血波动便沸腾一分，心脏如同擂鼓般跳动，强劲有力的心跳声隔着甲胄传出，越来越响。
阳光从洞口照进来，落在青铜战甲上，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
他走得不快，却步步沉稳，周身的一品后期气息明晃晃地展露无遗，再无半分隐藏。
踏出山洞的那一刻，漫天阳光洒落，将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边。
不远处的老羊也抬起头，金瞳死死盯着他。
一人一羊，遥遥对视。
就在这时，姜浩体内突然传出一声清脆的轰鸣，如同江河破冰，又似闸门大开。
肾脏部位最后一道桎梏应声而碎，精纯的水行本源之力瞬间涌遍全身。
五脏之肾脏淬炼，圆满！
三品后期，成！
姜浩运转秘法顺势开辟肾水道府，同时一滴宛如玉珠的天一真水也随之进入肾水道府之中。
这是天一真水的源水母液，也是【天一葫芦】的根源所在，失去一滴之后，这件极品灵器原本的光华都黯淡了几分。
但是肾水道府中的玄鸟却是一口含住了这枚玉珠，水属温润，这只道府神祗一下子壮大了一圈！
玄鸟衔珠！
肾水道府也在真水母液的滋养下缓缓壮大，朝着心火道府的规格慢慢接近！
伴随着境界上的小幅突破和极境功果五神道府的进一步完善，他的气血波动再踏一个小台阶。
原本稳固在一品后期的气血修为，再次拔升，径直抵至一品巅峰！
周身的赤金色气血愈发凝练，霸拳拳意也随之高涨，一股横扫同阶的无敌之势油然而生。
老羊的金瞳微微一缩，显然也察觉到了对手的突破。
但它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了一步，周身的沧桑气机愈发厚重。
活了五百年的沉淀，无数次生死搏杀积累的凶戾，尽数释放出来。
一人一羊，缓缓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
两股争锋相对的气势，在半空之中提前碰撞。
一股朝气蓬勃，如旭日东升，带着横扫一切的无敌之势；
一股沧桑厚重，如沉山古岳，带着拼死一搏的决死之意！
气浪席卷，落叶翻飞。
一时之间，竟是势均力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