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玄看着那条并行推进的光线从右臂延伸到锁骨,穿越胸锁关节,沿着胸廓向心脏方向移动。到了心脏位置时,并行光线停住了,像是两股水流汇聚到了一个交汇点。
楚尘的胸腔猛地鼓胀了一下,紧接着又回落。暗红色纹路的末梢在那一瞬间融入金色战意之中,消失在光层内部,像是融入在同色系的水域中。
楚尘睁开了眼。他低头看自己胸前——皮肤上已经没有任何暗红色纹路,只有一层淡金色的战意光芒在体表维持了片刻,然后逐寸敛回体内,最后在灵台处凝聚成一线金光收入识海深处。
他掌心的暗红色晶石不再发光,内部的螺旋纹路停止流动,表面温度降了下来,从温热回归了常温,握在掌心中像是一块打磨光滑的矿石。
它认了。楚尘说。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厚度,沙哑感完全消退,语速也恢复了正常,刚才它越过锁骨往心脏方向走,到了胸口正中位置就停下了。它在核对——核对我的战意根基是不是和它的纹路完全一致。核对完之后它自己归位了,没有强行嵌入任何东西。
他抬起右掌,翻转手腕,掌心朝上。那块暗红色的晶石平躺在掌心正中,表面半透明的质地比刚才通透了几分,内部螺旋纹路虽然停止了流动,但纹路的颜色从暗红变成了带金边的红,像是边缘镀了一层极细的金线。
李清玄从丹田中调出一道混沌之力,以极细的丝线状探入晶石内部。混沌之力穿过晶石表面时没有遇到任何阻力,像是穿过了一层低密度的雾气,直达核心。
核心处那团光团已经不再明灭闪烁,稳定地保持着常亮状态,但亮度比最初扫描时降低了不少,像是耗尽了储备能量后进入了休眠。光团的边缘与晶石内壁之间有一道极细的裂隙,裂隙宽度不到一根头发的直径,如果不刻意探查几乎无法注意到,
但李清玄的神识在穿过裂隙时捕捉到了一缕残存的战意余韵——那股余韵不是晶体内部的能量,而是外部渗透进来的,来自更远的地方。
他的神识顺着那道裂隙向外追溯,发现裂隙在晶石底部穿出了一个针孔大小的出口,出口的方向笔直指向来路上的那片枯骨阵列深处。
他在裂隙的出口处停了一息,混沌定空星盘在丹田中展开了一张更大范围的探测图,以晶石为起点沿着裂隙方向向前延伸了约二十丈,探到了枯骨阵列中心偏右的位置——那里有一根石柱,比周围的石柱更矮,柱身表面覆盖的暗红色沉积物有被削刮过的痕迹,削刮面呈方形,大小与一尺见方的石碑吻合。
那块石碑底部还有东西。李清玄说,你的晶石底部有一条通道,通到那根柱子的位置。
楚尘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以他现在的目力,在穹顶暗红色光芒下只能看到那根柱子的大致轮廓,但他确实看到了柱身表面有一块颜色比周围更浅的区域,像是被什么东西盖了很久之后形成的色差。他握紧晶石朝那边走去,步伐比刚才快了,破军戟在他腰间轻轻摇晃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碰撞。
三人穿过枯骨阵列的中段。这一段的枯骨分布密度逐渐稀疏,从每两尺一具减少到每丈一具,但每一具的姿态都比外围区域的更完整,没有缺肢断骨的,也没有倚靠柱子的,全部以直立站姿保持着面朝同一个方向的固定姿态,两脚并拢,双臂贴紧身体两侧,像是一排排被固定在地上的木质人偶。
他们的骨质表面不再是深灰色,而是带着一层极薄的光泽,像是被打磨过,表面光滑到可以反射出穹顶暗红色晶粒的微光。
楚尘经过一具站姿枯骨身边时脚步微微顿了一瞬。那具枯骨的面朝方向与周围所有枯骨一致,正对着前方那根较矮的石柱,但它的右手指骨有一处微小的异常——无名指的第二节指骨外翻了一个角度,与其他指骨的排列方向不完全平行。
这个角度不是自然死亡后的外力偏转造成的,外翻的边缘光滑均匀,没有断裂或摩擦的痕迹,像是在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固定成了这个姿势。
楚尘继续向前。他走到那根较矮的石柱前站定,柱身高度到他的肩头,与他之前看到的那些高约五尺的石柱不同,这根柱子矮了将近两尺。
柱身表面那一片颜色较浅的区域大约一尺见方,边缘有略微凸起的边框——边框的纹路与之前看到的碎碑边缘的纹路一致,同样的古拙笔画,同样的横画宽厚竖画笔直。边框内的柱面比周围凹陷了约半分的深度,像是一个被整体削去的表皮层。
他蹲下身,把手中的晶石靠近那片凹陷区域。晶石接触柱面的瞬间,凹陷区域的内壁上浮现出字迹。字迹是从柱面内部渗出来的,像是被光源从背侧照亮后透过半透明的石层浮现到表面。那行字分三列排列,字体比之前碑片上的字小了一倍,但笔画风格相同:
三千年血战未竟,三千七百战意尽归于此。非亡也,守也。待后来者承此未尽之志。
字迹持续浮现了约五息,然后如同被吸回石层一样逐字消隐,凹陷区域的表面重新恢复成了均匀的暗红色沉积层。
楚尘的掌心在那三行字消失后感知到了一股微弱的热流从晶石内部涌出,沿着他的掌纹漫上手腕,但这股热流与之前那种向内钻入的暗红丝线不同,它停留在皮层表面上,像是一层暖水在皮肤上铺开,不向深处推进,只停留在最外层的接触面。
他低头看晶石,半透明内部那团稳定的光团亮度恢复了一线,从微光级提升到了弱光级,光芒在晶石内部缓慢游走,像是一盏被重新点燃的灯。
他站起来,把晶石收入怀中。晶石贴在他胸前衣襟内侧时发出一声极微弱的嗡鸣,然后安静下来,胸口的温度比周围皮肤高了约两度,他能隔着衣料感受到那块石头持续散发的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