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东青山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血洒长空。
他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
剑丸碎,剑心崩!
两百余年苦修,温养祭炼,心神相连的本命剑丸,在眼前彻底崩碎。
那种心血被毁、大道根基受损的剧痛与绝望,瞬间淹没了东青山。
他呆立半空,怔怔看着那枚碎裂的剑丸坠落,看着真波手中那柄血色巨剑缓缓散去炽焰,重新化作一柄三尺赤红长剑。
真波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这道理,他早在忍界时,便已刻入骨髓。
手腕一翻,赤红长剑斜指地面,身形再晃。
这一次,他出现在了东青山身后。
东青山的瞳孔骤然收缩,涣散的眼神中,倒映出真波冷漠的侧脸,以及那柄无声无息、掠过他脖颈的赤红长剑。
“嗤!”
轻响声中,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线,在东青山脖颈间悄然浮现。
红线迅速扩大,化作一道狰狞的裂口。
下一刻,胸腔内滚烫的鲜血在心脏的挤压下,化作一道凄艳的血色喷泉,冲天而起,将那枚兀自睁大双眼、满是惊恐与不甘的头颅,冲上高空。
无头尸身摇晃了一下,自半空坠落。
真波看也不看那坠落的尸体,左手如电探出,五指成爪,毫不留情地洞穿了尚未落地的尸身小腹,精准地抓住了丹田气海内那枚鸽卵大小、赤金交织、光芒黯淡的金丹。
“噗嗤!”
血肉撕裂声中,金丹被硬生生扯出,带出几缕破碎的经脉与血肉。
真波摘下东青山腰间的储物袋,纳入壶天玉珏中,身形再闪,已回到了谷口原先站立之处,仿佛从未离开过。
他右手握着那柄依旧炽烈的赤红长剑,左手掌心摊开,一枚鸽卵大小、赤金二色交织、散发着柔和氤氲光芒的金丹,静静躺在那里,尚带着一丝温热的体温。
从真波现身,到东青山剑丸碎裂,尸首分离,金丹被夺,前后不过十息。
十息之内,一名金丹初期的剑丸流剑修,陨落!
旁边,从头到尾甚至没来得及插上手的王罗松,彻底惊呆了。
他张大了嘴,瞪圆了眼,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一个滑稽的、混合着震惊、恐惧、难以置信的扭曲模样。
没有偷袭,没有诡计,没有借助任何外物法宝。
就是实打实的、硬碰硬的正面对决。
同样的剑修,一个金丹初期,一个筑基后期。
然后,金丹初期的剑修,在不到十息的时间里,被筑基后期的小子,正面斩杀,连本命剑丸都被劈碎,金丹都被掏了出来。
这简直……荒谬!
若非亲眼所见,王罗松打死也不会相信,世上竟有如此离谱之事。
可那无头尸首脖颈间尚未冷却的鲜血,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血腥味,以及真波掌心那枚尚在微微跳动的赤金金丹,无不在冰冷地告诉他——这是真实存在的!
圣女安排自己与东青山在此截杀这三个筑基修士,本以为美差,谁知道却是个送命差!
逃!
必须逃!
立刻、马上!
什么报仇雪恨,什么洗刷屈辱,什么血肉喂蛛、神魂点灯……通通见鬼去吧!
他现在只想离这个煞星越远越好,远到这辈子都不要再看见这张该死的、冒充庞少峰的脸!
王罗松甚至生不出半点为东青山报仇的念头。
连东青山都被十息斩杀,他这靠着一手毒功与灵兽逞威的金丹,又能在这煞星手下撑过几息?
“唰!”
王罗松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灰蒙蒙的遁光,头也不回,朝着与山谷相反的方向,亡命飞逃。
他甚至不敢往凌云宗其他人可能存在的方向逃,生怕将这煞星引过去,惹来圣女的雷霆震怒。
至于宗门任务?圣女安危?
去他娘的!老子命都要没了,谁还管这些!
真波正不慌不忙地将东青山的金丹收起,同时袖中“摄魄”神通悄然发动,将东青山那缕刚刚离体、尚未来得及消散的惊恐元神摄来,封入一只早已备好的玉瓶之中。
做完这些,他才好整以暇地抬头,看向那道已逃出数百丈、还在疯狂加速的灰色遁光,轻轻叹了口气:
“这家伙是属兔子的吗,跑得倒挺快!”
随后他加大音量,一字不落地送入王罗松耳中:“先让你跑四十里,然后让你尝尝,庞某三十九里长的大刀!”
王罗松浑身一颤,骇然回头,只见真波依旧站在原地,甚至没有追击的意思,只是遥遥望着他,似笑非笑,宛如索命修罗!
王罗松怪叫一声,体内法力疯狂燃烧,遁光速度竟在瞬息之间,又暴涨了三分,化作一道灰线,拼命朝着远方的浓雾深处扎去,眨眼便消失不见。
真波望着那道消失在天际的遁光,摇了摇头,抬手一招,那柄赤红长剑化作点点火光消散。
他转身,看向谷口内。
柔儿不知何时已来到谷口附近,正一脸震惊地望着他,美眸中满是不可思议。
更远处,灵泉方向,那道冲天而起的金色光柱,已渐渐收敛,蓝紫色的灵气氤氲,将那片区域笼罩,隐约可见一道窈窕身影盘坐其中,气息正在发生着某种本质的蜕变。
柳絮儿的金丹,快成了。
真波笑了笑,朝柔儿点了点头,示意无妨。
然后,他重新看向王罗松消失的方向,眼神渐渐转冷。
“四十里……应该够了吧!”
他低声自语,一步踏出,身影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山谷重归寂静,唯有浓郁的血腥味,以及东青山那具倒在血泊中的无头尸身,诉说着方才那场短暂而残酷的战斗。
远处,浓雾深处,王罗松亡命飞逃,心头被无边的恐惧笼罩。
他不知道那煞星会不会追来,更不知道那“三十九里长的大刀”是真是假。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逃,逃得越远越好。
雾隐灵谷某处,真波的身影悄然浮现,立于一座孤峰之巅。
眸中幽蓝光芒闪动,透过重重雾气,遥望着前方那道灰色遁光,缓缓抬起了右手。
一指点出——定身!
二指如剑——斩杀!
前方,王罗松正没命飞逃,忽然心头警兆狂鸣,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阴影,将他整个人笼罩。
他骇然发现,自己突然动不了。
不但连身体动不了,就连思维都几乎被禁锢住。
正惊骇间,一道赤红如血的剑光,带着焚尽八荒的炽烈与决绝,朝着他斩落!
“噗嗤!”
王罗松耳膜处响起一道细微的声响,忽觉自己恢复了行动力,能动了!
但他刚有这个想法,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忽然分成了两半……
左眼看见右半边躯体,右眼看见左半边躯体!
然后,他发现,自己的双眼变得一片赤红。
因为鲜血如喷泉般洒落长空……
“胆气已泄,惶惶如丧家之犬,真是辱没了金丹修士的名头!”
真波慢悠悠收起王罗松的金丹、元神、储物袋,叹息了一声,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