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噶尔丹的大帐中,一场同样重要的谈话正在进行。
丹济拉今日得到噶尔丹许诺的丹津鄂木布五百后卫队,兴奋不已。
但他的志向远不在此,他想要得到的,是丹津鄂木布所有的人马。
趁着噶尔丹愤怒,丹济拉继续吹风。
“大汗,您今天杀了巴图尔,丹津鄂木布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丹济拉坐在毡毯上,脸上带着忧虑,“他手下还有一千多人,如果真的闹起来……”
“闹起来?”噶尔丹冷笑一声,“他不敢。”
“可是……”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噶尔丹打断了他,端起面前的木碗,喝了一口浑浊的水,“丹津鄂木布这个人,我太了解了。他有野心,但没有胆量。他可以在背后搞小动作,但绝不敢当面跟我翻脸。”
丹津鄂木布十几年前,带着一万四千多人口,以及无数的牛羊马匹骆驼投奔。
虽然说丹津鄂木布经常以此傲居,常常表现的比他人略高一等。
但丹津鄂木布此人却是个胆小的人,否则他拥有这么多人口,为何不自己占山为王?
反而是率领部族投靠噶尔丹?
噶尔丹对丹津鄂木布非常了解,此人不是干大事的人,若不是他还有部众,可能早就让他回家养老了。
“但今天的事,会不会逼他翻脸?”阿拉布坦在一旁插话道,“您调走了他的后卫队,这等于是在他心口剜肉。他就算不敢当面翻脸,也难保不会私下搞鬼。”
阿拉布坦也认为丹津鄂木布表面上不敢,但背地里可能会搞鬼。
噶尔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道:“所以,我们不能给他搞鬼的机会。”
他放下木碗,目光在丹济拉和阿拉布坦的脸上扫过:“明日一早,我召他来议事。你们提前在大帐周围埋伏好人手。等他来了,我一摔杯子,你们就冲进来,把他拿下。”
丹济拉和阿拉布坦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
“大汗,这……”阿拉布坦拉迟疑道,“他毕竟是我们自己人……”
“自己人?”噶尔丹的声音冷得像冰,“从他想走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是我的人了。留着他在身边,迟早是个祸害。与其等他动手,不如我先动手。”
阿拉布坦还想说什么,但丹济拉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丹济拉点头示意:“我来安排。”
噶尔丹点了点头道:“做好后续安排,一旦斩首丹津鄂木布,立刻去他营中控制将领。”
“遵命。”
两人退出大帐,站在寒风中,沉默了很久。
“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阿拉布坦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
丹济拉叹了口气:“大汗说得对,丹津鄂木布已经不是自己人了。留着他在身边,迟早会出事。与其等到他叛变,不如先下手为强。”
丹济拉口中这么说,可心里却非常的兴奋。
只要杀了丹津鄂木布,控制了他的兵权,自己就有出头之日。
且不说噶尔丹如何想,在乱世的草原上,没有兵,什么都不是。
“可是……”
“没有可是。”丹济拉打断了他,“这是战争。战争中,仁慈就是最大的残忍。”
阿拉布坦沉默了。
他望着远处丹津鄂木布的营地,那里隐约有几盏灯火在闪烁,像是在黑暗中眨动的眼睛。
他不知道那些灯火代表着什么,但他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但愿……一切都还来得及。”他喃喃道。
丹济拉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阿拉布坦望着丹济拉消失的身影,摇着头,心中感慨万千。
回到营中,阿拉布坦看向妻子。
妻子也发现了阿拉布坦的神色:“这是怎么了,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良久,阿拉布坦才缓缓说出:“丹津鄂木布是大汗最大的功臣,当年投奔大汗的时候,他可是率领着一万多人,牛羊不计其数,可如今......”
“如今怎么了?”
“哎.......”阿拉布坦没有说下去,约莫半个多时辰后,阿拉布坦又长叹一口气:“后怕.....后怕啊......丹津鄂木布若被大汗所杀,我阿拉布坦......”
阿拉布坦越说,心中越是愤恨,自乌兰布通之战他与噶尔丹因为战术等问题产生裂痕后,越来越感觉心力交瘁。
昭莫多之战,阿拉布坦是支持丹津鄂木布的,认为丹津鄂木布的策略更为妥当。
丹津鄂木布认为应该渡过克鲁伦河,而后五万大军强行冲击清军康熙的中军大营。
但噶尔丹......
此时的噶尔丹,根本就听不进任何意见,如果当时听从丹津鄂木布的建议,率军渡过克鲁伦河强攻康熙大营,也不会在昭莫多吃这么大的败仗。
想来想去,阿拉布坦于心不忍,穿上便衣,悄悄的离开营帐。
夜色如墨,寒风如刀。
阿拉布坦避开了巡逻的士兵,沿着营地边缘的阴影,一路向丹津鄂木布的驻地摸去。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沙地上几乎没有声音,像一只在夜间潜行的猫。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也许是同情丹津鄂木布、也许是不忍心、也许,丹津鄂木布是自己的前辈,若丹津鄂木布被杀......
阿拉布坦不想让噶尔丹得逞,丹津鄂木布被杀,下一个,可能就是自己了。
此刻的阿拉布坦,也许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在这个人人自危的夜晚,他需要一个能听懂他心中恐惧的人。
丹津鄂木布的营地位于整个驻地的西端,与噶尔丹本部隔着大约一里地的距离。
阿拉布坦走近时,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
营地中有人在走动,漆黑的营帐内,脚步声不停。
阿拉布坦细眼观瞧,只见马匹的脚上漆黑一团,似乎被包裹起来。
而营中似乎有不少人都在忙碌,不是一两个,而是很多人。
他们牵着马,背着行囊,正在悄悄地集结。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打火把,所有人都在黑暗中默默地忙碌着,瞧这架势,阿拉布坦顿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