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山拉着申屠鹤,头也不回的接过阿风手中的缰绳,翻身上马的动作干脆利落。
钰绯见状,心头一紧,急忙追了上去。
“妻主——”
他的声音哽塞得厉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你不要我了吗?”
那颤抖的哭腔传入百里山耳中,她终究还是软了心肠,勒住缰绳回身,语气也缓和了几分。
“我这两天不想见到你,你先回南曌去吧。”
她的意思很明显,她只是暂时不想见他,并不是不要他。
可钰绯的眼泪还是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为什么?”
他仰着脸,泪水模糊了视线,嘴唇哆嗦着追问。
“为什么要赶我走?就因为我帮了赫连玉?你和他到底怎么了?你为何要杀他?”
百里是还没说话,申屠鹤却是先一步开口道。
“妻主并没有想杀他。”
说完便不再多解释了。
百里山再次抬眸看了申屠鹤一眼,这家伙当真通透得很。
她先前那道命令,一是对申屠鹤的考验,看他是否能不问缘由,不论何时何地何种情况的都听命于她。
若做不到的话,她也可以有借口结束他们的关系。
二也是对钰绯的试探,看他是否能分得清情形、站队于她。
申屠鹤显然合格了。
而钰绯……却是让她心里很不好受。
他与赫连玉自幼一同长大,本该是最清楚赫连玉心性的人。
赫连玉都已经算计到他这个至交好友身上了,钰绯却还执迷不悟,处处维护。
若继续将他留在身边,难道要等着赫连玉借他这条路,再次将算计落到自己头上?
先前刻意隐瞒,是怕自己异于常人的恢复能力被钰绯知晓。
可车队半途那场劫杀,钰绯依然知晓了她身体的秘密,此刻再对他隐瞒,也无意义了。
百里山对申屠鹤低声吩咐。
“你和阿风在此等候,我有几句话要与他说。”
说罢,她走到钰绯身边,拉起他的手腕,将人带到一侧僻静的巷子里。
在玉飞惴惴不安的眼神中,百里山抬起手腕,将那缠着疤痕的缎带一点点的解开……
“我身体的秘密,你已知晓。迄今为止,知道这个秘密的,只有玄天宫三人、赫连玉,还有你。你是这几人里,最晚知晓的。”
说话间,百里山手腕上的缎带已经全部解开,那道丑陋的疤痕像一条扭曲的暗褐色蜈蚣,盘亘在百里山雪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无论我受多重的伤,肌肤都能恢复如初……前提是,属于我身体的部分,还在我身上。”
百里山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那道疤痕,语气淡淡的,乍一听,似是没有任何喜怒,可那语气底下潜藏着的滔天恨意却如翻涌的岩浆般,汹涌而灼烈。
她将手腕缓缓递到钰绯眼前,以便让钰绯能看得更清楚。
“这里……曾经戴着一只金属手镯,是我从百鬼雾林的神宫里带出来的,那手镯任何人都取不下来,包括我自己……”
钰绯的瞳孔猛地收缩,浑身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凝结成冰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中成型,可那画面太过残酷,他拼尽全力想要否定,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百里山的目光落在他惨白的脸上,声音平静而冰冷:“你知道那手镯现在在谁的身上吗?它又是如何取下来的吗?”
“不……不可能……”
钰绯踉跄着后退一步,背脊撞在冰冷的巷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用力摇着头,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他不会的……他那么喜欢你,他怎么可能对自己喜欢的人……对你下这种狠手?”
“你和他一起长大,他会不会,你最清楚!”
百里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许久的怒火,直接戳破他自欺欺人的幻想。
“我身体是还没完全恢复,但我的神能力不是废了,我今日没有强行动用神能力将他挫骨扬灰,已经是我最大的宽容了!”
钰绯再次踉跄着晃了晃,双腿发软,几乎要站不稳。
他的唇色惨白如纸,连带着脸色也透着一股濒死的灰败,他死死盯着百里山手腕上的疤痕,赤红的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子。
“你的手……真的……真的被他……”
后面的话,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喉咙梗塞的根本无法呼吸。
百里山没有给钰绯逃避的机会,一字一句,将一个更残忍的真相清晰地展露在他的面前。
“这件事,就发生在你的人带着你从客栈离去,留下我一人的当天……”
她看着钰绯瞳孔涣散、几乎失去思考能力的模样,语气沙哑的继续说道。
“手腕被砍下来的那一刻,我便发誓,要与他不死不休。”
“曾经,我愚蠢地将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也寄托在你身上。断腕的那一刻,我才知道,这世间,任何人都靠不住,能靠住的只有自己。”
百里山的目光掠过钰绯痛苦的脸,毫不留情地补了最后一刀。
“我不会再指望你做什么,但我也绝不会在自己身边留一个亲近仇敌的人。你若执意要帮他,尽管去。只是从你选他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再无半分情谊,从此陌路。”
“不……不是的……”
钰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他无意识地喃喃着,声音里满是绝望的愧疚。
“对不起……对不起妻主……都怪我……都怪我……我不该帮他的……对不起……”
百里山看他这样,心中再次燃起的火气缓缓降了下来,她放平语气,给出最后通牒。
“这几日,我不想再见到你。你想清楚,到底选哪边,再回来给我答复。”
“不!我不选他!我怎么可能选他!”
钰绯猛地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他扑上前,死死抓住百里山的衣角,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两只手都紧紧攥着,指节用力到根根突起,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会对你做这种事!都怪我,是我眼瞎心盲,是我蠢!妻主,你别不要我!求求你,别赶我走!”
他语无伦次地哀求着,语气里时而是慌乱,时而是急切,时而是祈求,时而又是对赫连玉的滔天怒意。
整个人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击垮了,思维彻底混乱一般,只剩下本能的愧疚与恐惧,恐惧被百里山彻底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