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金橘色的炙烈阳光,恰好洒在上官千羽身上,似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圣光,清冷中透着几分柔暖,仿若九天仙人下凡,下一秒便要羽化飞升般,美得有些不真实。
浑厚的号角声随之响起,悠远绵长,响彻山顶。
号角声落,上官千羽缓缓抬步,捧着金属匣子,一步步朝着祭台的白玉阶梯走去。
他的步伐轻盈而稳健,不急不缓,每一步落下,都似踏在云端之上,从容不迫。
阵风吹过,白色衣袍与素纱鹤氅轻轻扬起,衣袂翩跹,仿似随时都会踏云而去。
这一刻,万众瞩目,广场之上所有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汇聚在他身上,有敬畏,有惊艳,有羡慕,却无人敢有半分亵渎。
百里山望着他的背影,终于明白,申屠琉璃为何每次见到圣使,都会是那般痴迷模样。
就连他身后,那些身着华服、气场强大的四国国君,在他这般风采的映衬下,都显得黯然失色,再难让人移开目光。
上官千羽引领着四国国君,一步步踏上祭台的白玉阶梯,步伐始终从容有序。
每攀登一段距离,身后随行的白衣侍奉中,便有最后两名停下脚步,神色恭敬的肃立于台阶两侧。
这般往复,待上官千羽踏上最高处的法坛之时,两侧的阶梯之上,白衣侍奉已然排列得整整齐齐,错落有致,静默无声。
四国国君紧随上官千羽身后,步伐一致,待登上祭台顶端,便各自走向坛角,分立于法坛四角。
随后,他们各自面向下方本国的臣民,神色庄重的缓缓抬起手,昭示着十年大祭正式开始。
下方广场之上,众人见状,再度齐齐跪地,山呼万岁,声音洪亮而整齐,声浪此起彼伏,穿透云霄,回荡在龙影山的上空。
百里山也随大溜单膝跪地,看似恭敬,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未离开祭台,趁着众人跪拜的间隙,悄悄打量着法坛的每一处细节。
法坛最上方的平台中央,立着一座玉石台子,虽隔着一段距离,看得不甚真切,但百里山一眼便认出,那台子的格局,与玄光塔中的台子如出一辙,只是更为宽大厚重。
此时,上官千羽才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金属匣子托起。
百里山才发现那匣子似是已然微微发红,而它之下是垫着一层厚重的垫子的。
上官千羽将匣子轻轻放置在玉石台子的正中央,才缓缓抽去垫子。
百里山记得,上官千羽曾与她说过,避灵步法是可以靠近悬空的金属匣并将其关闭的,可一旦关闭时间稍长,匣身便会变得灼烫如烙铁。
看眼下这情形,这匣子想必早已灼烫无比了,若非有棉垫隔着,怕是连触碰都难。
众人向各自的国君行完跪拜之礼,再度起身之时,上官千羽已然将金属匣子安置妥当。
他深吸一口气,神色愈发凝重,缓缓抬手,指尖按向匣子表面那处飞鸟形图案的凹槽处。
指尖刚一按下那机关,上官千羽便半刻也不敢停留,身形如惊鸿般迅速飞身掠出,落在距离玉石台子十米之外的地方,神色紧绷,目光紧紧盯着“神器”。
几乎在他身形落地的瞬间,那金属匣子突然通体亮起耀眼的白光,随后缓缓脱离玉石是台子,毫无支撑地悬浮于半空之中。
紧接着,匣子的四壁缓缓向外展开,如同花瓣绽放,稳稳悬浮在中间那方魔方的四周,将魔方笼罩其中。
魔方刚一露出全貌,刺目的红光便陡然爆发而出,瞬间席卷整个法坛顶端,连阳光都被这红光遮蔽了几分,台下众人下意识眯起双眼,不敢直视。
无数条细密如发丝的激光射线,从金属匣子表面花纹的交界点急射而出,呈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交叉旋转,射线划破空气,发出“滋滋”的轻响,虽不刺耳,却带着灼人的热意。
每一道射线掠过之处,都似能割裂周遭的气流,势如破竹,似要将玉石台子周围十米内的任何活物,都绞杀成碎片,凶煞之气扑面而来。
过了好一会儿,那光线的异动才停了下来,堪堪停在了一个固定的角度,形成了固定的线条位置后,光亮刹那便熄灭了。
众人皆是心有余悸,若是刚才匣子周围有人停留,必定会被那些细密的射线切成碎片,连尸骨都难以留存。
即便此刻红光已然熄灭,也无人敢贸然靠近,就连立于坛角的四国国君,虽已离神器极远,却依旧感觉到一阵极度的不适。
仿佛有无数根细针,穿透皮肉,直扎脏器深处,疼得他们额头冒冷汗,身形微微颤抖,心底只剩一个念头,退下台阶,远离这凶险的神器。
根本没人想往十米之内的禁地而去。
射线熄灭后,广场上的众人,再也看不到那些致命射线的位置
唯有远在台下的百里山,目光穿透空气,依旧能清晰地看见,神器周围十米内,那些交叉射线的轨迹,每一道都清晰可辨。
其实,就在金属匣子被打开的那一瞬,百里山的耳内播报就已经同步响起了一声:“链接成功。”
既没有多余的铺垫,也没有后续的补充,播报声落下后,便归于沉寂,再无一丝声响。
当时就给她惊了一下,还好她没有多表现出其它异样。
直到半透明的光幕在祭台之上缓缓铺开,细密的光网层层叠叠,缀着细碎跳跃的光点,顺着法坛的边缘慢慢漫延,她才猛然回过神来。
自上次在玄光塔登入基因助导器系统后,她因不知如何退出,所以一直处于登入状态。
先前没有任何异常,不过是因为金属匣子紧闭,系统“断网掉线”了,自己无法与它建立链接罢了。
想通这一层,她也就心平气和了。
红光彻底熄灭后,魔方状的神器稳稳悬浮于半空之中,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微光。
就在此时,又一声浑厚的钟鸣响彻山顶。
这一次,广场之上所有的人,不分尊卑,全都神色恭敬的齐齐双膝跪地,连立于坛角的四国国君也不例外。
百里山自然也随大众俯身跪拜。广场之上,所有人眼底都满是敬畏与期盼的灼灼望向法坛中央。
此时,上官千羽已然动了。
他身姿矫健地在玉石台子十米之外游走,步伐轻盈而稳健,每一步都精准避开射线轨迹,动作舒展优美,自带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
台下众人远远望去,只看见他的衣袍衣角,时不时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切割成细碎的布片,簌簌坠落在地。
宛若此时的圣使正与某个看不见的器灵激烈对峙、躲避攻击一般,不由得愈发屏息凝神,眼底满是敬佩。
唯有百里山能看到真相,那些飘飞的衣角,是被射线划开的。
上官千羽虽凭着精准的记忆,稳稳躲开了射线对身体的攻击,可他身上那件轻若蝉翼的素纱鹤氅,却难以完全规避。
风一吹,鹤氅便轻轻扬起,他的动作幅度越大,衣料翩飞的弧度便越广,被四周射线斩落的布片也就越多,反倒给众人造成了一种他正与无形之物对战的错觉。
她暗暗心惊,要知道那射线可切割任何材质,上官千羽稍有不慎,切去的就是他的血肉,而他却精准的躲开了每道射线,凭借的却是那套代代相传的避灵步法。
可想而知,每代圣使对这套步法要求的角度与精准度有多么的严苛,才可能达到如今这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