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傍晚,林墨搬了把椅子坐门口,手里拿着一本梁先生送的《中国建筑史》,翻到某一页,正看得入神。
前院的角落里,闫埠贵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卷尺,在地震棚周围量来量去。三大妈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和一支铅笔,闫埠贵量一个尺寸,她就记一个数字。
闫埠贵量得很仔细,从东到西,从南到北,每量一个地方还要停下来想一想,在本子上算几笔,然后接着量。三大妈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有一种说不清的期待。
“老闫,你量这个干什么?”三大妈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那种兴奋藏不住。
闫埠贵没有抬头,手里的卷尺拉得笔直。
“你看看这个棚子,结构多结实。钢管骨架,预制板墙脚,篷布蒙顶。比咱们自己搭的那个强多了。要是能把这个棚子改成一间正经的房子,那可不是地震棚了,那是正经的住房。”
三大妈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
“改房子?你说得轻巧。这种临时搭的棚子,改建被街道知道了会不会像以前一样挨批......”
闫埠贵直起身,把卷尺收了,眼睛转了转。
“所以说这事不能我们出头。要是能多拉几家......”
三大妈听明白了他的意思,眉头展开了一点。
“你是说,大家一起来,街道怪罪起来一起承担”
闫埠贵露出一个精明的笑容:“这叫法不责众”。
三大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当然知道闫埠贵打的什么算盘。家里人口多,解成一家四口、解旷解放两个如果回来、解娣还没出嫁、加上老两口,十几口人挤在几间房子里,转个身都困难。
要是能把地震棚都改成住房,他家就能多一间房。
“那林家呢?”三大妈压低了声音,“人家可是干部,听说他那套干部院的房子也没收回去,还给他们住,林贤在单位那边也分配有宿舍,听说等单位建了新房子还能分配更大的,他们会跟我们一起搞这个吗?”
闫埠贵收起卷尺,往林家东厢房的方向看了一眼。林墨正坐在门口看书,表情很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林家大概率不会跟我们搞的,他们家的人除了老太太和几个小的,都是干部我。们直接去找他只能吃闭门羹。”
三大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那你说我们能去找谁?”
闫埠贵没有接话,把卷尺和本子收好,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往中院的方向看了一眼,像是在盘算什么。
“得去找那些家里人口多,住不下的人家,或者是比较贪小便宜的人家。”
闫埠贵摸了摸下巴接着道:“老刘那个人,爱面子,多说几句好话就能让他带这个头,况且他不是一直想让几个儿子带着孙辈回来住吗,这就是一个机会。但这种事,光找他一个人不够。得多找几个人,大家一起提,才显得是‘群众的意愿’,不是哪一个人的主意。”
三大妈点了点头:“贾家应该没问题,现在棒梗还搭床住厅里,而且贾张氏那就是贪心不够的主。杨家可以试一试、许大茂家也可以去说两句,老易应该不会答应,傻柱那里他房子多如果激一下.......”
闫埠贵收回目光,背着手,慢悠悠地往后院走去。
后院,刘海中家的地震棚比前院的大了不少,主要是后院的住户本来就少,刘光天弄回来的材料还不少。
刘海中正坐在棚子门口的躺椅上乘凉。躺椅是竹子的,年头久了,竹片有些发黑,但坐上去很舒服。他手里拿着一把蒲扇,一下一下地摇着,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打盹。
二大妈坐在他旁边的小板凳上,正在纳鞋底,针线在手里翻飞,动作很快。
“老刘。”闫埠贵走过去,在旁边的马扎上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刘海中。
刘海中睁开眼睛,接过烟,没有点,夹在耳朵上。
“老闫啊,什么事?”
闫埠贵自己点了一根,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老刘,我刚才在前院量了一下地震棚的尺寸。我在想,这些棚子都搭了两个多月了,地震也过去了,余震也没了,这些棚子还占着地方,是不是该处理一下了?”他要先试探一下刘海中的态度。
刘海中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撇了他一眼:“你想要拆你家的,你就自己拆,找我干嘛,我这里是后院也影响不到你家的进出,反而是你家的不拆我们进出都不方便了”。
闫埠贵尴尬地笑了笑转入正题:“你看这些地震棚统一规划一下,改成正式的住房。钢管骨架还在,预制板墙脚还在,只要把顶换成瓦的,把墙换成砖的,就是一间正经的房子。你看......”
“改住房?”刘海中坐直了身子,再看看闫埠贵精明的脸:“我家房子够住,还不用搞这个?”。
闫埠贵弹了弹烟灰,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激道。
“够住?你家老大就一直让他在津门那边,过年过节都不回来一次?你家老二老三现在都在靠近老丈人那边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两个儿子是倒插门呢。”
刘海中的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起来。他感觉到自己的面子,正要发作。
闫埠贵看到火候到了继续说:“与其等着街道来拆,不如咱们自己先动手。把这些棚子改造一下,等都住上人了。生米煮成熟饭,街道来了也没办法。总不能把咱们的房子拆了把人赶出去吧?”
刘海中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蒲扇上慢慢摩挲着,他还在犹豫。
闫埠贵再加一把火。
“我听说你家老大已有了三个孩子了,这如果回来环境都没有在津门那边好,你觉得你家大儿媳愿意继续住这里吗?她可是干部家庭出身......”
刘海中听着,眉头慢慢舒展开了一些。他当然知道闫埠贵打的什么算盘,但闫埠贵说的那些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他看了看自己家的地震棚,又看了看院子里其他几家的棚子,沉默了一会儿。
“这件事,不能咱们两家说了算。得跟老易商量商量,他是院里的老住户,说话有分量。”
闫埠贵摇了摇头:“老易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做事谨慎,不会支持这种事的。他跟咱们不一样,家里就三口人,房子够住,他才不会多这个事。”
刘海中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那你的意思是?”
闫埠贵压低了声音:“我的意思是,咱们先找几家人口多、住房紧的人家,大家一起商量。商量好了,统一行动。等木已成舟了,老易那边也好说。他总不能拦着大家改善住房条件吧?”
“我再想想。”刘海中把烟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闫埠贵知道他不着急一时,点了点头,站起身。
“行,你慢慢想。我再去问问许大茂。”
刘海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许大茂?他能掺和这种事?”
闫埠贵笑了笑:“许大茂那个人,只要有好处,什么事都掺和。这几年虽然变了不少,但是我不信还有不吃鱼的猫。”
刘海中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你先去问问。有消息了,再来找我。”
闫埠贵应了一声,转身往许大茂的房子走去。
许大茂正手里拿着一把钳子,在修一个收音机。收音机的外壳拆开了,零件散了一地,他拿着钳子夹着一个电容,正在往电路板上焊。
秦京茹坐在棚子里面,手里拿着一件打了一半的毛衣,针线在手里翻飞,但目光不时飘向许大茂,脸上的表情有些心不在焉。
“大茂,在修收音机呢?”闫埠贵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从口袋里掏出烟,抽出一根递过去。
许大茂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接过烟,别在耳朵上,继续焊。
“三大爷,什么事?”
闫埠贵点上自己的烟,吸了一口。
“大茂,你这棚子,搭得不错啊。材料是从哪儿弄的?”
许大茂头也没抬:“找人借的。怎么了?”
闫埠贵弹了弹烟灰,声音放低了一些。
“大茂,我在想,这些地震棚都搭了这么久了,地震也过去了,是不是该把它们改造一下,改成正式的住房?”
许大茂手里的钳子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闫埠贵。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掂量闫埠贵这番话的分量。
“改成住房?三大爷,你这是想占公家的便宜啊。”
闫埠贵连忙摆手:“不是占便宜,是改善居住条件。你看看这院子,哪家的棚子不是自己出材料、自己出力搭的?街道就发了那么点材料,大部分都是各家自己想办法凑的。这些棚子,说到底,是各家各户自己的财产。”
许大茂放下钳子,把烟从耳朵上取下来,在手指间转了转。
“三大爷,你说的这个事,我不管。我的棚子,我自己会处理。你别拉上我。”
闫埠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许大茂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三大爷,我知道你打什么算盘。你是想趁着现在没人管,把地震棚改成房子,多占几间。你家人口多,住不下,我能理解。但你拉上我没用,我家要那么多房子也没用现在。”
闫埠贵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但还是腆着脸继续劝。许大茂这个人,他得罪不起。许大茂在电影院干了这么多年,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关系网比他宽得多。
“大茂啊,你看京茹这里如果有动静,那不是要住房子,再往深里说,哪怕没动静,我听说以后房子可以租出去,那不也算是一般收入嘛。”
许大茂一直盼着林墨说的可以出国去看一下自己的问题,听到闫埠贵的说法,多少也有点动心,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
“你们先做吧,反正我这里也不着急。”
“行,你忙,我不打扰你了。”闫埠贵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走了。
地震棚改建的事闫埠贵跑前跑后,找了好几家。有些人家听了他的想法,眼睛亮了一下,但犹豫着没敢答应。大部分人像是许大茂那样观望的。
刘海中考虑了两天,还是点了头。他现在已经在找关系把自己的大儿子调回来。
两个人商量了好几天,方案改了又改,最后定下来的是各家改造各家的,材料各自想办法,改造后的房子归各家自己使用,不搞统一分配。
闫埠贵对这个结果还是比较满意的满意。只是目的达到了。
改造工程很快就开始了。
刘海中家的地震棚最先动工。刘海中海中通过自己的土地弄回来一批红砖和水泥,加上原来就有的木料和几捆油毡。自己叫人忙活了一周,把地震棚的帆布顶换成了瓦顶,把预制板墙脚换成了砖墙。
棚子还是那个棚子,但换了顶、换了墙之后,看着像一间正经的房子了。刘海中站在棚子前面,看了又看,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满足——那种“我终于把儿子的住房问题解决了”的满足。
二大妈在棚子里铺了水泥地面,刷了白灰墙,安了窗户和门。棚
闫埠贵家的改造,动作慢得多。
闫埠贵舍不得花钱买材料,到处淘换便宜的、二手的、别人不要的。他从拆迁工地捡回来一批旧砖,砖上沾着水泥,要用凿子一点点凿掉才能用。他从木材厂买回来一批处理的下脚料,木方短得只有一两米,做不了大梁,只能做檩条。
三大妈蹲在院子里,一块一块地凿那些旧砖,凿得手上起了泡,也没吭声。闫解成和于莉站在旁边,看着那一堆破砖烂瓦,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爸,你就不能买点新砖?”闫解成的语气里带着怨气,“这些东西能用吗?别到时候墙砌起来了,没住几天就塌了。”
闫埠贵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块砖,翻来覆去地看。
“新砖?新砖多少钱一块你知道吗?买新砖的钱,够咱们吃一个月的饭了。这些东西虽然旧,但能用。你爷爷那辈人,盖房子都是用旧砖旧瓦,住了几十年也没塌。”
闫解成还想说什么,于莉拉了他一下,冲他摇了摇头。闫解成把话咽了回去,蹲下来,跟他爸一起凿砖。
许大茂家的地震棚,在两家完工前一点没动。
秦京茹也没说什么。她跟着许大茂这些年,早就习惯了。许大茂说什么就是什么,她不操那个心。
易中海家的地震棚也没动。他家的棚子本来就不大,一家三口够住。易中海这些天一直在忙别的事——街道让他负责院里的抗震救灾工作收尾,统计各家各户的房屋受损情况,上报给街道。他每天拿着本子,在院子里转来转去,一家一家地问,一户一户地记。
“一大爷,您这是干什么呢?”有人问他。
易中海推了推眼镜:“街道让统计的。各家各户的房子有没有裂缝、地基有没有下沉、墙体有没有倾斜,都要记下来。报上去,以后说不定有补贴。”
有人听了,眼睛亮了一下,连忙把自家的受损情况详细说了一遍。有人听了,不以为然,觉得街道不会管这些事。还有人听了,心里犯嘀咕,怕报了之后房子被鉴定成危房,强制拆除。
易中海不管那些,该记的记,该报的报,按规矩办事。
林家这边,林墨没有参与地震棚的改造。
他家的地震棚,搭得结实,结构也好。但他没打算把它改成房子。干部院那边有房子住,四合院这边也有房住。
但他也没有直接把棚子拆掉。
他想了想,决定把地震棚改成一个凉亭,至少有个地方给小孩玩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