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临街的包间。
李贵年提前十分钟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帘半掩,午后阳光从缝隙里斜射进来,在深色的桌面上留下一道明亮的光带。
桌上有一壶铁观音,茶香淡淡。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外套,看起来比照片上温和一些。
林向东在他对面坐下来,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然后轻轻放下。
“林总,你比我想象的年轻。”李贵年微笑着说道。
“李总也比我想象的周到。”林向东微笑着说道,“我一到新阳,你就把一切都调查清楚了。”
李贵年闻言并没有否认,只是笑着摆了摆手:“生意人的习惯。来得快的人,总要先掂量一下来历。我这个人不习惯打没准备的仗。”
他没有绕弯子,“卫华庭请你来,是想让你当他的刀。他想借你的手来压我。新阳的事,你应该还不清楚,但是我和他之间,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林向东端着茶杯,没有急着表态。
李贵年也不催他,只是给自己添了茶:“我跟卫华庭不一样。他喜欢绕,我喜欢直。我今天找你来,就是想把话摊开说。比如,你为什么要来新阳?”
林向东放下茶杯:“我来新阳,是为了拓展市场。东升到哪都是做生意的,只要有钱赚,我就来。至于你们之间的事,跟我没有关系。谁跟谁斗,那不是我该管的。我也不打算管。”
李贵年听了,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那如果我说,我不仅不拦你,还想帮你呢?”
林向东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贵年从桌下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林向东面前。那是一份已经盖好章的转让协议,“我有一家物流公司,规模不大,手续齐全,负债很少。今天送给你,就当见面礼。以后你东升的新阳分店开起来,物流就是现成的。”
林向东看着那份协议,没有去拿。
刚见面就送这么厚的礼,他还是第一遇到。
李贵年也不急,给他添了杯茶:“伸手不打笑脸人,向东老弟今天接了我的礼,以后我们就是朋友。只要你保持中立,新阳的市场也会对你开放。卫华庭给你什么条件,我给得更好。”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钟。窗外传来几声鸟鸣,混着远处街边时断时续的引擎声。
林向东伸手,把那份协议接了过来,放在自己手边,没有翻开。
“谢谢李总。”林向东语气平静的说。
李贵年端起茶杯,朝他举了举:“祝我们以后有机会合作,大家一起发财。”
杯沿相碰的声音在安静的包间里响了一下。
……
刘振明打来电话的时候,林向东正在酒店房间里整理下午刚拿到的新阳城区规划图,图纸摊开在桌面上,用几个茶杯压着边角。
手机震了一下,林向东拿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林总,你见过李贵年了?”刘振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平时急了一些,语调里少了那天的热络和客套,多了种压着的紧促感。
林向东把手机换了一只手拿着:“见了一面,吃了顿饭,谈了一些合作。”
“我就知道。”刘振明那边停了一下,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
过了两秒,他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语气变得沉了些。
“林总,我跟你说句实话,李贵年这个人做事很霸道,只要能抢到手的钱,一个子都不会放过。我在新阳这两年被他吃掉的项目,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他请你吃饭,绝对不会是单纯的吃饭。跟你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在心里算过了。”
林向东安静地听完,才开口:“明哥,我心里有数。”
“你心里有数是一回事。”刘振明不放心,像是不把话说完就挂不了这个电话,“不管他跟你说了什么,你都不要轻易相信。这个人比狐狸还狡猾,心肠跟毒蝎一样狠。你今天和他交往,以后就要小心了,他这人最擅长背后捅刀了。”
林向东听完,没有急着接话,然后开口说:“明哥,谢谢你特意打电话来提醒。我会注意的。”
他的语气平稳,没有敷衍的意思。
刘振明那边像是松了口气:“行,你心里有数就好。在新阳这边遇到什么事,随时打我电话,别客气。”
“好。”
挂了电话之后,林向东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有继续看地图。
与此同时,新阳市郊外的华庭别墅里。
泳池里的水泛着最后一层浅金色的光,壁灯刚刚亮起来,灯光落在水面上,把池水映成暖橘色。
卫华庭正托着他那个胖乎乎的小孙子在浅水区玩,小孩手里抓着一把小小的塑料水枪,笑得咯咯的,小手在空中胡乱地挥舞,每一次拍下去都溅起一片水花,有几滴溅到了卫华庭脸上。
他没有躲开,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任由孙子把水拍到他肩膀上。
保姆站在泳池边,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随时准备把孩子接过去。
卫贺鸣从花园的小径上走过来,脚步不重,傍晚的石板地上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他在泳池边缘站定,没有立刻开口,等了几秒钟,像是在找一个自然停顿的缝隙。
卫华庭注意到他来了,但没有停下动作。
直到小孙子玩得有些累了,卫华庭才把孩子交给保姆。
保姆接过孩子,用干毛巾裹好,抱着往后院的方向走。
小孩趴在保姆肩膀上,还在回头冲卫华庭挥手,嘴里喊着“爷爷”,声音拖得老长。
卫华庭从泳池里上来,接过另一条毛巾,慢慢擦干身上的水,裹了一条浴巾在肩上,然后才在旁边的藤椅上坐下来。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这才看向卫贺鸣:“说吧。”
卫贺鸣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李贵年今天下午见过林向东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时间线,“在一家粤菜馆,二楼包间,单独见面,前后大约四十分钟。”
卫华庭听完,没有立刻回应。
他把目光从卫贺鸣身上移开,落在泳池水面上那层正在变淡的光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