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升那边……闹得很大?”卫华庭问道,话锋一转,转向了别处。
“超市被烧了之后,消息在当地传得比预料中快一些,动静不算小。”卫贺鸣说道,“不过,目前还在可控范围内。”
卫华庭摆了一下手:“能有多大?超市起火,现在天气干燥,起火也正常。你跟相关部门打个招呼,处理一下就行,至于媒体舆论,管控一下就好了。”
卫贺鸣没有反驳:“我会安排的。”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卫华庭重新拿起那杯茶,喝了一口,又放下。
“你先去忙吧。”卫华庭说,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
卫贺鸣点了点头,退出书房,带上了门。
门在合拢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
卫华庭独自坐在书房的椅子上,闭眼沉思。
……
雷云带人回到云海的时候,车队没有直接回总部,而是拐进东升物流城郊的一处老仓库。
铁门拉开,几辆面包车依次驶入,熄火,灯灭。
雷云第一个下车,没有多说话,只对着后面的人抬了一下下巴。
十几个人开始动手,拆车牌、换座椅套、清理车厢内壁,动作很快,没人闲聊。
不到二十分钟,几辆车的痕迹就被抹得干干净净。
拆下来的车牌用锤子砸弯,和换下来的座椅套、脚垫一起,塞进蛇皮袋里,被带进仓库后面的焚烧池。
助燃剂倒上去,火点起来,很快烧成灰烬。
雷云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确定没有残留,转身走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林向东给猴子打了个电话:“新阳那边,曾庆轩他们还在。”
林向东说道,“你派几个人过去,让黄松波带队,到了之后跟曾庆轩对接,不要干扰他的工作,但要确保他的人身安全。”
猴子没有多问,应了一声就去安排了。
黄松波接到通知的时候没有犹豫,他自己挑了一批人,收拾好装备,当天下午就出发去了新阳。
到了新阳之后,黄松波没有急着露面,先确认了曾庆轩的住处和临时办公点,又沿街走了一遍,把附近的岔路和出口位置记了一遍。
晚上收工之后,他给猴子报了一声平安。
东升的超市仍在施工,第一批货架正在重新组装,楼上的办公区域也已经亮起了灯。
虽然昨晚的火光和烟雾已经散去了,但蓝白色的围挡立在街道边,像纸页上刚刚落下的笔迹,安静而清晰。
……
林向东的电话响了。
来电显示是李贵年的私人号码。
林向东看着屏幕,让它多响了两声,才接起来。
“李总,有事吗?”林向东语气平稳,不急不缓地打了声招呼。
电话那头传来李贵年的声音,带着一贯的从容和几分热络:“向东老弟,听说你们昨天闹了点动静,我没打扰你吧?”
林向东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笔在指间慢慢转了一圈。
动静。
这个词用得很轻,像是昨晚那片火光和浓烟只是一场不大的风波,够不上需要严肃对待的级别。
“李总消息灵通。”
林向东笑着说着,语气没有太大起伏。
李贵年那边停了一下,像是在等待一句后续的回应或一个顺着台阶往下走的机会,但林向东只是安静地等着。
随即,李贵年开口了,语调比刚才稳了一些:“我想问问你这件事打算怎么处理,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林向东轻轻笑了一下:“李总,您是想听真话还是客套话?”
“当然是真话。”
“好。”林向东的声音沉了半度,冷声说道:“我的态度很简单,该还的手我已经还了,该烧的也已经烧了,这件事到我这里就结束了。但如果对方还打算继续,那我就奉陪到底。”
他说得直白,没有迂回。
“向东老弟,”李贵年抽着烟,说道,“听你这口气,是打算跟陈贵福他们干到底?”
“我没有打算跟他们干到底,”林向东也点了根烟,微笑着说道,“我打算让他们自己停下来。”
“要是停不下来呢?”
“那就是他们的事了。”
李贵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向东老弟,我的意思是,这件事闹到现在,两边都有损失,再打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不如你给我一个面子,出来坐一坐,我组个局,你和陈总、罗总当面聊聊。”
林向东没有马上回话,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拍,然后开口:“李总,您是想当这个和事佬?”
“算半个和事佬吧。”李贵年深吸一口烟,认真说道,“我把人叫齐,你们自己谈。谈得拢就收手,谈不拢那是你们的事,我不拉偏架。”
“那如果谈不拢呢?”林向东平静地说。
“那就是谈不拢的结果。”李贵年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稳稳地落下来。
林向东听完,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李总,您也知道,出来混,大家都要面子。不过既然您开口了,这个面子我给您。”
林向东话锋一转,“但如果谈不拢,他们还缠着不放,那到时候就别怪我不给您面子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缓,没有激动,也没有威胁,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想清楚的结论。
李贵年那边安静了一瞬,然后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种达成协议的稳当:“行,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来安排时间地点,到时候让人通知你。”
“好。我等你的消息。”林向东说。
挂断电话之后,林向东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向椅背。
他刚才那番话说得理直气壮,表现出的情绪像是他真的动了怒,但这通电话从头到尾都是在他预料之中的。
从火烧聚福超市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李贵年迟早会打这个电话。
李贵年作为新阳市的‘江湖大哥’,出了这档子事,肯定会卷入其中。
不过,林向东料定李贵年也没真想管。
参与进来,不过是碍于‘江湖大哥’的面子。
李贵年放下电话之后,也坐在办公椅上没有动。
林向东表面强势,但并没有拒绝见面;
陈贵福那边受了损失,必须有个交代;
而他自己,既安抚了陈贵福,又不至于把林向东推向卫华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