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李贵年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泡茶。水刚烧开,他拿壶冲了第一泡倒掉,重新续上水,盖上盖子等茶叶散开。
赵金龙站在办公桌对面,把打听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陈贵福跑了,罗金城也跑了,两个人都是连夜走的,动作很快,什么值钱东西都没带。
李贵年听完,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把茶壶放回桌上,没急着端起来喝。
他沉默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着,像在想事。
过了片刻才开口,声音不高:动作够快的……这么快就得手了。
赵金龙听他这么说,往前迈了半步:老大,林向东这也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吧?今天这顿饭是您组的局,就是为了让大家坐下来谈,他饭桌上说得好好的,饭刚吃完转头就动手。他但凡多等一天都说得过去。
李贵年没接话。
他端起茶杯低头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放下,然后才抬起眼看了赵金龙一眼。
赵金龙还想说什么,旁边的黄柯微微摇了摇头,幅度不大,像是提醒他别说了。
在黄柯眼里,赵金龙这人就一个毛病。
那便是脑子一根筋。
只看表面那一层,底下的东西看不见。
李贵年看了赵金龙一会儿,忽然问:你说林向东不给我面子。
是啊。赵金龙点点头,一副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
那我问你,你既然这么有意见,要不要把陈贵福和罗金城叫回来,让他们再跟林向东打一次?
赵金龙刚要接话,李贵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你让他们回来,跟林向东说上次不算,重新来,你觉得他们会同意吗?
李贵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林向东也是仁义,没要了他们俩的命,换做是我,你就得去找阎王爷,让他们重活一次,再和林向东打我就直接让你去见阎王爷了。
赵金龙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站在那儿,像被人当面泼了一盆冷水,气焰一下子没了。
李贵年没再多看他,把烟点上吸了一口:幸好林向东动作够快。要是拖几天,事情闹大了,谁都下不来台。现在这样对谁都好。
黄柯点了点头:陈贵福和罗金城走了,凤祥区那边就空了。东升的超市可以顺利开起来,不会再有人拦。林向东在新阳的第一步算是站稳了。
李贵年没接话,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烟,然后摆摆手,示意俩人都出去。
待俩人离开后。
李贵年靠在老板椅上,默念着‘东升’和‘林向东’,不由眯起眼睛。
林向东能在这么短的事件内,就把事情摆平了。
魄力是有的,手段也是有的。
和这样的人做朋友,自然好过做敌人。
只是李贵年也有些担心。
林向东留在新阳,真的好吗?
……
另一边,卫贺鸣走进卫华庭的书房时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卫贺鸣把门带上,在书桌前站定:爷爷,凤祥区那边的事已经有结果了。
卫华庭正靠在椅背上翻一本旧书,听到这话把书合上放在桌上,示意他说。
林向东昨晚动手了。卫贺鸣说,陈贵福和罗金城已经离开新阳,动作很快,前后不到一天,算是彻底解决了。
卫华庭听完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早就猜到了:嗯,这个林向东……确实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动作果断,不留后患。要是没什么意外,将来成大器。
卫贺鸣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爷爷,我有一种不好的感觉。林向东这个人很危险。他这次能这么快解决陈贵福和罗金城,说明他在云海的底子比我们想的厚,手段也比我们看到的狠。如果让他真的在新阳把根扎下来,将来对我们会不会是个麻烦?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我一开始确实低估他了,没想到他的实力这么强。
卫华庭没有立刻回应,他看着卫贺鸣,书房里安静了几秒钟。
挂钟在墙上嘀嗒走着。
卫贺鸣也不说话,安静等着。
卫华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茶杯后,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当初不该把东升引进来,等于是引狼入室了?
“以前没有。”卫贺鸣没有否认:现在……是有一点。
卫华庭摇了摇头。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树的枝叶上:你记不记得,以前市里招商引资的时候,领导们怎么说的?
卫贺鸣想了一下,不等他开口。
卫华庭便说道:市里的领导干部,都是欢迎外商来投资,希望他们都能赚钱,所以新阳发展才迅速。
对,外商的强大,确实会给本土企业带来威胁。
卫华庭拿起雪茄剪,点了根雪茄,然而,外商带着技术和资金过来,建了工厂,培养了人才,引进了设备。等他们走了,工厂留下了,设备留下了,技术人才也留下了。市场也被他们开发出来了。你说,谁亏了?
卫贺鸣没回答。
卫华庭继续说:我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不管是来投资的外商,还是来我们这里做官的干部,迟早都会走。他们是过客,我们是扎根的人。既然是过客,那就跟他们做朋友,不要一上来就把人家当成敌人。
他看了卫贺鸣一眼,人家要留下来继续做生意,就离不开我们。所以你做你的生意,他做他的买卖,该合作的时候合作,该保持距离的时候保持距离。你心里清楚他是过客就行。
卫贺鸣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裤缝上轻轻蹭了一下:爷爷,是我眼界窄了。
卫华庭没接这句话:下次做事之前多看一步。看了三步再落子的人,和看了半步就落子的人,最后坐在同一张桌上,坐的位置是不一样的。
卫贺鸣点了点头。
书房里安静下来。
卫华庭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卫贺鸣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出去,门被轻轻带上。
等卫贺鸣走后,卫华庭摇了摇头,对这个长孙有些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