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卫华庭的堂妹,那她怎么姓薛呢?陈秀芸好奇地问。
林向东也看向刘建楠,这确实是个问题。
堂妹跟着卫华庭姓卫才对,姓薛是怎么回事。
刘建楠夹了一筷子菜,不紧不慢地嚼完,放下筷子才开口:薛华英的父亲叫卫忠民。卫忠民年轻的时候有个同学叫薛刚,两人一起当的兵。后来有一次战斗,薛刚为了救卫忠民负了伤,高位截瘫,一辈子就那样了。卫忠民觉得亏欠人家,就把自己第一个孩子过继给了薛刚,让她跟薛刚姓,给薛刚养老。
林向东和陈秀芸对视一眼,都没想到是这么个来由。
刘建楠继续说:薛刚是红义县人。红义县你们都知道吧?
两人都点了点头。
南江省的人没有不知道红义县。
因为红义县是革命老区,建国前出了不少将领,建国后又出了好几任省部级,甚至到京城任职的领导,在南江政坛上分量很重。
陈秀芸反应更快,她放下酒杯,微微往前凑了凑:薛刚……是不是薛勇将军的……
她的经历,让她更为敏锐,尤其是对地方和姓氏。
她话没说完,刘建楠已经点了头:薛刚是薛勇将军的侄子。
陈秀芸没再追问,但表情已经说明她明白过来了。
薛勇将军是红义县出来的老将军,建国后官至大军区副职,虽然人已经不在了,但薛家在南江的根基很深。
何炳文、董必超都是红义县人,说到底,不光是同乡那么简单。
尤其是长辈的关系,互相联姻,更是亲上加亲。
林向东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脑子飞快地转。
新阳卫家通过卫忠民这条线,跟薛家搭上了关系。
卫忠民把女儿过继给薛刚,薛华英就成了薛家的人。
薛华英又嫁给了何炳文。
何炳文的姐姐嫁给了董必超的父亲。
董家也是行伍出身,家中长辈跟薛家早就相识。
一环扣一环。
卫华庭在新阳不动声色,他在南江省里有多少层关系罩着,外人根本看不透。
家族联姻,盘根错节,动一个人就等于动一串人。
林向东甚至怀疑,卫忠民去当兵的目的,就是为了接近薛刚。
薛、何、董……陈秀芸低声念了一遍,像在嘴里掂这几个姓氏的分量,然后抬头看向刘建楠,几家绑在一起,难怪董必超敢在合胜县下那么重的手。
林向东深以为然。
刘建楠笑着看了一眼林向东,又看了一眼陈秀芸:卫家通过几百年的联姻,势力在新阳盘根错节,看起来庞大无比。
他顿了顿,故作神秘的说:实际上,有很大的弱点。
林向东放下酒杯:楠哥,什么弱点?
刘建楠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急着点:建国之后,卫家一直都在攀附。何家也好,薛家也好,董家也好,都是他们往上够的。但是靠攀附关系站稳的根基,本身就不牢固。因为攀附的人,永远在意被攀附的人怎么看他。
他把烟点着,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做生意的也好,做官的也好,最怕的不是对手强,是怕自己心里没底。卫家心里一直都有底吗?不见得。
林向东听懂了。
刘建楠是在告诉他。
卫华庭之所以对他客气、合作、不翻脸,不光是卫华庭有格局,更因为卫华庭需要维持自己的体面。
卫家是靠联姻一层层攀上来的,每一步都走得不轻松,所以他们比谁都介意别人怎么看他们。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只要你足够尊重卫家的体面,不在面子上让他们难堪,卫家就不会轻易撕破脸。
他们舍不得现在的一切。
或者说,现在的一切都建立在体面之上。
林向东想了想,说道:包括董必超的看法。
刘建楠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但嘴角微微动了动,算是默认了。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竹子被风吹动,竹影在窗纸上晃了几下。
桌上的冰酒已经喝了大半,杯壁上挂着细密的酒痕,在灯带的光里泛着一层琥珀色的淡光。
陈秀芸打破沉默,端起杯子朝林向东举了举:林总这脑子转得快。
林向东笑了笑,端起杯跟她碰了一下:是楠哥点拨得好。
刘建楠把烟灰弹进烟缸里,摆了摆手:行了,该说的我都说了。新阳的事你回去自己琢磨,什么时候去拜访董必超,你自己定。不过有一点你的记着。
他看着林向东:你去找他的时候,别让他觉得你知道他跟卫家的关系。他这个人,不喜欢被人看透,更不想被人利用。
林向东点点头,把这句话记下了。
三人又坐了半个多小时,话题从新阳转到了别处。
陈秀芸说了些枫叶国那边的见闻,林向东也常去枫叶国,因此和陈秀芸也能聊到一起。
刘建楠在枫叶国也有很多房产,所以交流起来,不存在障碍。
聊着聊着。
刘建楠聊了几句省里的动向,林向东听着,偶尔接一两句。
对于省里的动向,林向东能知道的事情,都是别人告诉他的,他目前没有能力安插人手。
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陈秀芸亲自把两人送到门口,黑漆木门推开,巷子里路灯昏暗,风带着初夏的潮气扑过来。
林总以后有空常来,陈秀芸站在门廊下,微笑着说道,这边清净,谈事情方便。
一定。林向东转过身,朝她点了下头,今天麻烦秀云姐了。
不麻烦。陈秀芸笑了笑,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里显得淡淡的,看不透深浅,下次来,我去请最好的淮扬菜师傅。
林向东应了一声好,和刘建楠分别上了车。
刘建楠的劳斯莱斯最先离去,林向东的奔驰紧随其后。
车开出去一段距离,林向东回头看了一眼。
彼岸会所那两扇黑漆木门已经关上了,从外面看,跟巷子里任何一户普通人家没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