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姵蓉在树下站了一会儿，然后注意到长椅后面的地面上有一条细细的、几乎被野草遮住的小径。
小径通向田野的另一侧。她走过去，拨开草丛，踏上了那条小径。刘慕跟在她身后。小径很短，只走了几十步就到了尽头——尽头是一条路。
柏油路。路面不宽，刚好容一辆小车通过，两侧画着白色的边线，边线有些磨损了，但还很清晰。路的一条通向左边，一条通向右边，在尽头汇入一条更宽的路。路边竖着一块旧式的公交站牌，铁皮已经生锈了，站牌上的字迹模糊得几乎看不清。
白姵蓉站在柏油路的中间，低头看着那道白线。线从她脚下延伸出去，笔直地指向远方。她抬起脚，轻轻踩在那条白线上，像是踩在某种分界线上。
“刘慕，这一间是什么？”
他站在她旁边，也低头看着那条白线。
“可能是路。”他说。
“路？”她看了看左右两侧延伸出去的柏油路面，“哪条路？”
他没有回答。他走到站牌前，伸手碰了碰那根锈迹斑斑的铁柱。柱子上贴着一张已经褪色的纸质站牌，纸边卷曲，上面的字迹被雨水洇得模糊不清。他凑近看了几秒，然后转过头对她说：“都写着。”
白姵蓉走过去，眯着眼睛辨认那张模糊的纸面。上面隐约能看见几个字，但她认不全。那些字像是被反复擦写过，墨迹叠着墨迹，最后变成了一团辨不清轮廓的灰影。
“都写着什么？”
“不同的终点。”他说，“有的近，有的远。”
白姵蓉看着那张模糊的站牌，又看了看面前这条柏油路。路面很干净，没有落叶，没有灰尘，像是经常有人打扫。但那“经常”是什么时候，她不知道。她站在路口，看向左边的路，又看向右边的路。左边的路通向一片她看不清的田野，右边的路通向一片隐约有房屋的地方。两条路都安静地躺在晨光里，等着什么人走上去。
她没有问“我们走哪条”。她只是站在路口，感受着柏油路面透过鞋底传来的微温。
“刘慕，”她说，“你说这间密室，是不是让我们选一条路？”
他想了想。
“可能是。”他说，“也可能只是想让我们站在路口，看看那些没走过的路。”
白姵蓉在站牌旁边的路沿上坐下来。路沿不高，水泥面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她坐在那里，看着两条方向不同的路，觉得这个路口和之前那些密室里的路都不一样。那些路没有路牌，没有边线，没有方向。而这条路，清清楚楚地画着线，明明白白地分着方向。
她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纸面上有一行新的字，很淡，像是被风吹进纸纹里去的：
“第六十二间。一个路口。两条路。左边有田野，右边有房屋。你不知道哪条是对的。”
“但路口不需要你选对。它只是在那里。”
她合上笔记本，放回口袋。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刘慕身边。他站在站牌旁边，目光落在右边那条路上。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右边的路通向的那片房屋里，有一小片屋顶被阳光照得发亮，像是有人在屋顶上铺了新瓦。
“走右边？”她问。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
“你想走哪边？”
白姵蓉想了想，然后指了指左边那条路。“左边。”她说，“左边有田野。”
刘慕没有异议。他从路沿上站直身体，两个人一起走到了路口。白姵蓉在迈出第一步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站牌。站牌上那些模糊的字迹还在，像是许多条没来得及走的路，被收在了这一块小小的铁皮里。
她转回头，踏上了左边的路。
柏油路面很干净，走起来很顺。两边的田野在晨光里铺展开来，稻穗在风里翻着浅金色的浪。路一直向前延伸着，没有分岔，也没有转弯。她知道这条路可能通向一个很简单的地方，也可能只是通向下一间密室的门。但她走得很慢，没有急着赶路。
刘慕走在她旁边，两个人的脚步落在一起，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均匀的、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