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至此,如来温和悲悯的佛眸深处,骤然闪过一丝极致的隐忍疯狂,那是蛰伏万古、步步筹谋,渴求掌控气运、登顶大道的滔天野心。
“当初你们与我立下约定,只要我彻底割裂玄门、真心皈依佛门,助佛门挣脱旁门桎梏、压倒玄门正统,完成佛法东传、三界渡化的无上大业,便任由我支配此次量劫的所有佛门功德、天地气运!”
“你们许诺,助大乘佛教彻底取代小乘教法,成为西天佛门唯一显宗、三界佛门正统,让我执掌万佛、独尊西方!”
他指尖微颤,周身功德金莲隐隐震颤,心底暗藏赤裸裸的制衡与威胁:“我隐忍万古、背负骂名、舍弃师门,尽数皆是为了证得无上圆满大道。
希望二位圣人言出必行、信守承诺!纵使你们万劫不磨、亘古不灭,可佛门并非永恒不败、永世鼎盛。
天地大道,盛极必衰、物极必反,量劫轮转、祸福相依,纵是圣人基业,亦逃不过天道轮回!”
“若你们负我、失信于我,我亲手撑起的佛门盛世,他日,亦可由我亲手倾覆!”
疯狂与忌惮、野心与隐忍交织翻涌,最终被他强行压入心海深处,再度恢复成悲悯苍生、无欲无求的世尊模样。
随即,他眸光穿透亿万里虚空,遥遥望向东海万顷碧波深处,那座亘古沉寂、仙雾缭绕的碧游宫,轻声喃喃,似在自我慰藉,又似在向昔日师尊隔空告白:“师尊,昔日您放我西出碧游、游离域外,便是默许我走出属于自己的大道,不困于截教、不缚于师门。今日徒儿所作所为,皆是顺应本心、求索正道,不负大道,不负自身!”
目光收回,重落八百里火焰山,看着那被诸天围困、身缚妖索的牛魔王,如来眼底只剩大道无情的漠然:“老牛,你我昔日同出碧游,也算同门一场。今日拿你当做我彻底皈依佛门、割裂玄门的最后一枚投名状,你莫要怪我。大道争锋,无情无义,所有人皆是棋局棋子,为证无上道,皆可舍、皆可弃。”
“所幸你根基深厚、福缘未尽,更有石矶娘娘与十天君一众截教同门拼死护持,断然不会身死道消、魂飞魄散。此番劫难,于你是磨砺,于我是道基,各取所需而已。”
万千念头起落翻涌,算计、隐忍、决绝、叹息尽数划过心田,最终化作一声无人听闻的悠悠佛叹。
如来收敛心神,端坐莲台,目光扫过大雷音寺内罗列朝拜的万千佛陀、菩萨、罗汉,声如洪钟,禅音浩荡,响彻整座灵山:
“下界东胜神洲火焰山,取经人唐三藏西行受阻。当地妖魔牛魔王夫妇,不识天数、逆道而行,阻挠佛门渡化大业。更有天庭斗部正神石矶,率十天君违逆天道大势,布下截教十绝凶阵,围困诸天神圣,断绝西行之路,霍乱三界定数。”
话音落下,他眸光微凝,朗声点名:“文殊、普贤!”
两大菩萨身披金莲宝衣、手持本命灵宝,即刻踏出诸佛阵列,躬身俯首,仪态庄严:“世尊!弟子在!”
如来再抬慧眼,望向诸佛首位,沉声唤道:“拘留孙佛!”
一位金身万丈、功德浩瀚的古老佛陀缓步出列,佛光普照、道韵深沉,恭敬合十:“世尊!”
如来端坐莲台,拈花一笑,悲悯目光中暗藏杀伐决断:“今命你三人下界,赶赴火焰山,汇合南海观音尊者,联手破去截教十绝大阵,逼退石矶一众截教真仙,扫平前路阻碍,保取经人安然西行。”
他补充叮嘱,字字笃定,暗藏佛门终极底蕴:“你等无需忌惮截教阵法威势。稍后,未来弥勒尊佛、幽冥地藏王菩萨,会亲携圣人赐下的先天灵宝赶至火场,鼎力襄助,助你等稳破杀阵、平定纷争!”
拘留孙佛、文殊菩萨、普贤菩萨三人齐齐躬身领旨,佛号震天:“弟子遵世尊法旨!”
三道璀璨至极的金色佛光冲天而起,驾起灵山庆云,裹挟万千梵音,破开西天门,朝着东土火焰山疾驰而去。
诸佛散去,大雷音寺重归静谧。如来双眼微眯,无上法眼洞穿双层虚空,一眼落于东海瀛洲仙山,一眼俯瞰幽冥血海深处,眸光深沉,低声呢喃:“瀛洲,血海…… 变数。”
……
瞬息之间,视线重落八百里火焰山。
此时整片山川天地,已然彻底被十绝大阵笼罩封禁。十大先天杀阵首尾相连、循环往复,风雷水火、砂毒厉气遍布四野,混沌杀机压得诸天风云凝滞、山河静止。
石矶娘娘一袭清冷仙袍,立身十绝大阵最核心的虚空莲台之上,周身上清仙气浩荡流转,上古神女威仪尽显,孤身一人对峙云端的观音菩萨、托塔李天王、哪吒三太子以及漫天金甲天将、佛门金刚。
诸天神圣分列两侧,神色凝重、严阵以待,漫天兵戈寒光闪烁,层层戒备,却无一人敢轻易上前破阵挑衅。
战场侧边,局势尤为微妙。
唐僧师徒伫立山巅,孙悟空、猪八戒、沙僧三人牢牢看押着被缚的牛魔王与铁扇公主夫妇。昔日不死不休的仇敌,此刻静静共处一隅,气氛诡异难言。
而本该位列天庭战团、与众神共破阵局的哪吒太子,不知何时悄然脱离天庭阵列,脚踏风火二轮,凌空立于孙悟空身侧,褪去了一身杀伐战意,全然一副旁观看戏的闲散姿态。
哪吒侧首看向身旁的灵猴,带着几分玩味与好奇,轻声开口传音:“猴子,如今阵局已成、大战将起,诸佛天将尽数蓄势待战,你怎么半点不动,不上前助阵破阵?”
孙悟空耳听风雷阵鸣,眼观漫天对峙,昔日桀骜张扬、好战争先的性子尽数收敛,眼底藏着几分历经沧桑的疲惫,还有一份无人察觉的通透释然。
他微微斜睨哪吒一眼,似轻叹、似自嘲,以只有二人可闻的秘音传音回道:“三太子,你以为俺看不明白?这等层级的纷争,早已不是俺老孙能够插手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