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早知道秦迪眼光远,却没想到远到这一步……连棋子怎么落、落几颗、何时掀桌,都已算准。
“董事长,您吩咐。”许寰戈立刻问。
“简单。”秦迪说,“许先生继续跟反对派往来,资金、渠道、舆论,该帮的帮到位,助他们赢下一轮选举。”
“陈先生维持与现政权的关系,该走的礼数不落下,但别把退路堵死。”
“鸡蛋不放一个篮子,人也不能只押一条船。”
“等火候到了,你们一明一暗,一推一拉……菲律宾的经济,就稳在咱们手里。”
“明白。”许寰戈颔首。
“清楚。”陈永栽应声。
“我相信你们。”秦迪起身,拍了拍两人肩头,“菲律宾的未来,交到你们手上,我放心。”
之后又谈了些细节:银行授信怎么协调、港口基建如何切入、媒体资源怎么调配……句句落地,没有一句虚的。
下午三点刚过,宾客陆续告辞。
秦迪送至院门,目送两辆黑色轿车先后驶出铁门,拐上主路,消失在街角。
他站在原地没动,嘴角微扬。
东南亚财团,成了。
这不是终点,是一道闸门……推开之后,整个区域的资本流向、产业格局、权力版图,都将重新刻上他的印记。
他转身望向远处。
维多利亚港的海面浮着一层金光,浪不大,却稳,一波推着一波,朝前涌。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
野心不在脸上,而在眼里;自信不在声中,而在脚下。
他的棋盘,从来就不止于东南亚。
“忽然想起件事。”
秦迪唇角一提,笑意浅淡,眼底却深不见底。
目光扫过身前并排而立的两人……
菲律宾商界真正的两座山,许寰戈,陈永栽。
落地窗敞着,海风从南海方向吹进来,湿咸的气息在房间里浮游。
空气里方才谈事留下的那点紧绷,被风轻轻压了下去。
“要是你们两位结盟的消息传回菲律宾,会掀起多大动静?”
秦迪开口,语调平实,像问一句天气。
许寰戈和陈永栽却同时一顿。
脸上的淡然没了,眉宇间沉下来,目光也收得更紧。
屋里静了几秒。谁也没说话。
两人各自在心里飞快过了一遍后果……政坛怎么反应,商界怎么动,媒体怎么炒,总统府那边又会怎么看。
许寰戈先抬眼,看向秦迪,声音稳而清楚:
“这消息一落地,政商两界都会震动。菲律宾顶层的权力结构,很可能就此改写。”
他在菲律宾政商两道浸淫几十年,清楚每一条暗线怎么牵、哪根绳子一扯就断。
许家和陈家,本就是菲律宾华人商圈里分量最重的两家。
过去这些年,彼此划界而治,明面客气,底下较劲不断。
矿产、基建、银行、电信、政要提名……哪个口子没抢过?哪块地盘没碰过?
真要联手,等于把原本散在各处的资本、关系、渠道、话语权,全拧成一股绳。
这股力道,能掀翻本地老牌财团,也能逼退欧美资本驻点,甚至让国会山头重新排座次。
陈永栽没接话,只慢慢点了下头。
动作很轻,但意思很重。
可他比许寰戈更难。
许家是政坛老根,祖辈起就在议会、内阁、军方扎下深桩,风吹雨打自有回旋余地。
陈永栽没有这样的靠山。
他从码头搬运工做起,靠胆识、狠劲和三十年不眠不休,才把生意铺到今天这规模。
所有资产、所有牌照、所有政界联络人,都在台面上摆着,经不起查,也经不起盯。
现任总统费迪南德,对他向来是用而不信。
用他的钱,借他的渠道,但始终防着他坐大。
尤其忌讳华人资本抱团……这不是合作,是结阵。
在费迪南德眼里,许、陈联手,就是亮出旗号,等于当面告诉他:我们不再单打独斗,也不再任你拆解。
许寰戈哪怕被疑,背后还有整个家族兜底。
陈永栽一旦被扣上“串联谋势”“私结党援”的帽子,不用等判决,税务稽查组、反垄断调查局、基建项目叫停令,就会连夜上门。
半生心血,可能一周之内就塌一半。
屋里又静了片刻。
秦迪看着两人神色,忽然笑了一声。
“逗你们的。”
一句话落,屋里的气压明显松了一截。
许寰戈肩膀微松,陈永栽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是卸了力。
“放心。”
秦迪抬手,语气没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力。
“上午财团会上我说过……东南亚财团,是实打实的利益联结,不是挂牌亮相的联盟。”
“不发通稿,不搞仪式,不设联合办公室,更不对外喊口号。”
“我们的路子只有一条:暗中串线,静默整合,稳扎稳打。”
他侧身望向窗外,海天一线,风平浪静。
“要让人察觉不到我们在动。”
“像潮水漫滩,一点一点吞掉缝隙。”
“先把零散资源吃进去,再把边缘势力拢过来,最后把关键节点握在手里。”
“等他们突然发现,整片海岸线都换了主人……那时再想拦,已经晚了。”
这话不绕弯,不虚饰,句句落在要害上。
许寰戈眼神亮了一瞬,陈永栽呼吸略深,两人心里最后一丝犹疑,被这句话抹平了。
气氛彻底松开。
陈永栽稍作调整,坐直身体,主动迎上秦迪视线,语气恭敬却不卑:
“董事长。”
“您今天单独叫我们来,应该不只是聊局势吧?”
连日共事下来,他们早看清这个年轻人的分量……眼光不浮于表,出手不陷于局,每一步都踩在趋势前头。
他说有事,必然是要紧事。
秦迪颔首,神情平静:
“今天找你们,没别的。”
“就想一起理一理菲律宾现在的局,再看看未来三五年,哪些事必须做,哪些步子不能乱。”
“怎么保得住摊子,怎么扩得开版图,怎么跟财团的大节奏合得上拍。”
这话不偏不倚,既没空讲大义,也没只算小账。
许寰戈听了点头,陈永栽也微微颔首。
“菲律宾现在的朝堂局面、商界现状、各方角力……”
“你们在本地扎根多年,比谁都明白底细,我就不多说了。”秦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声音不高不低。
“只问一句……”
“费迪南德这个总统,还能坐稳多久?”
话音落定,屋里没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