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指菲律宾当下商业版图、行业现状、政坛暗流,
为二人划出清晰路径:哪些该进,哪些当退,哪些必须卡住不动。
比如两家最核心的啤酒业务。
过去多年,彼此压价抢市、贴身厮杀、内耗严重。
利润越打越薄,渠道越争越乱,反让中小品牌趁虚而入。
秦迪明确指示:
明面上,两家仍各自运营,照常竞争,不改招牌、不撤广告、不松阵脚;
暗地里,停止恶性价格战,收缩低价倾销,把火力转向外部……联手压缩其他本地啤酒厂的铺货空间、终端资源、消费人群。
先吃下本土市场主干渠道,稳住客源基本盘;
待局势明朗、风向清晰,再顺势推进深度整合、产能协同、品牌联动。
此外,他对两人的政坛站位也一一拆解:
如何在费迪南德任期尾声低调藏锋、全身而退;
怎样不动声色接触反对派核心人物,埋线布点;
又怎么借财团名义,以投资、并购、代工等方式,悄然吞并边缘产能、沉淀现金流、囤积关键牌照。
每一条,都可执行、可验证、可回溯。
既保眼前安稳,又为将来留门。
许寰戈听得频频点头,陈永栽几次提笔速记。
所有模糊地带被擦亮,所有迟疑念头被斩断。
未来三年该怎么走,心里已有了谱。
会谈结束,两人亲送至院门。
秦迪未多言,只微微颔首,转身登车离去。
至此,菲律宾两大财阀正式纳入同一轨道,
东南亚财团雏形初成,区域格局已然落子。
稳住菲律宾,等于攥住了东南亚棋眼。
下一步,秦迪重心转向两项关键动作:
一是组建“炎黄会”……以华人精英为骨干,聚合全球华商力量;
二是筹建“蓝星会”……面向国际,串联多国资本、政商资源与产业网络。
一内一外,一专一广,一精一泛。
二者互为支撑,将成为他撬动全球商脉、参与国际规则制定的双引擎。
只是眼下临近岁末,春节将至。
各类合作收尾、资源交割、年关应酬密集涌来。
秦迪每日行程排满,电话不断,文件叠摞如山。
两大组织的筹备节奏虽略缓于原计划,但架构设计、核心人选、首批成员名单均已敲定,推进从未停摆。
几天后傍晚。
香江,秦迪私人别墅。
晚餐刚毕,他稍作休整,便唤来佣人,清理二楼专属会客厅。
换新茶具,拭净桌椅,归置摆件;
备好法式马卡龙、当季青提、雨前龙井。
一切妥帖,不显刻意,亦不落俗套。
他独自坐在窗边,看天光渐暗。
约莫半小时后,门铃轻响。
佣人快步迎出。
门外站着港督李查,一身深灰西装,领带端正,身旁是举止端方的港督夫人。
两人手中拎着红木礼盒,盒面印着日本金箔纹样,一看便是精心所选。
入门寒暄几句,秦迪语调平和,笑意自然,既不疏离,也不过热。
随后按事先安排:
港督夫人由贺朝琼引至一楼庭院客厅,饮茶叙话,聊些家常闲事,气氛松弛;
李查则随秦迪缓步上楼,步入二楼会客厅。
房间安静,厚帘垂落,门窗密闭,连楼下鸟鸣都听不真切。
“李总督,请坐。”秦迪抬手示意,动作利落,不拖泥带水。
“多谢秦先生。”李查落座,脊背挺直,目光沉静。
李查略一低头,随即坐下,坐姿端正,不显张扬。
他身为英伦委任的港督,在秦迪面前却始终低半分姿态,从不以官阶自居。
佣人端茶进来,放下便退了出去。门一合,屋里只剩两人。
秦迪先端起茶盏,笑意浅淡:“李总督,我离港快一年了。”
“回来一看,整座香江,街市、生意、工厂、百姓日子,全不一样了。”
“变太快,也太实。”
“这一年多,你坐镇这里,事事上心,桩桩落地,功劳摆在明处。”
“今天不喝酒,就以这杯茶谢你……为香江这一年的稳与进。”
他举杯示意。
李查立刻双手捧起茶盏,指节微收,脊背挺直:“秦先生言重了。”
“我只是照章办事,把该做的做完。”
“香江这轮起势,根子不在我手上。”
“布局是您铺的,路子是您定的,机会是您给的。”
“实话说,干了三十年外交,换过七个国家,没哪一任像这两年这么顺。”
“政绩不是做出来的,是顺着您搭好的台子,自然落下来的。”
这话没有修饰,也不绕弯。
这两年他真正尝到了什么叫“借势而行”。
不用硬解经济死结,不用强推产业落地,不用在各方之间来回调停,更不必盯着考核指标提心吊胆。
秦迪早把框架立好、资源配齐、方向划清。他只需按步推进,结果便水到渠成。
多少外派官员熬白了头都盼不来这样的局面。
“哈哈,那便为咱们一直没走岔过的步调,碰一杯!”秦迪朗声接上。
“碰!”
两盏相触,一声脆响。
各自抿了一口,茶味清苦回甘,话没多说,意思已通。
寒暄落地,隔阂也跟着散了。
李查坐正了些,目光沉静,开口直入本意:“秦先生,今天登门,除例行问候,还有件要紧事。”
“我是替整个门罗家族来的……向您道谢。”
“您是我们家最信得过、最靠得住、最愿交心的朋友。”
秦迪垂眸吹了吹茶面浮叶,语气平和:“李总督不必如此。”
“我待人不讲虚的,重的是诚心,认的是实意。”
“朋友相交,贵在同频,利在共进。这份情谊,经得起时间。”
“一定!”李查颔首,声音沉实,“绝不动摇。”
他心里清楚,自己攥紧的不是一条人脉,是一条活路。
没人知道,门罗家族在他接手前,只是英伦乡下普通人家。
没根基、没资本、没人脉、没声望。
几十年来,族中子弟多数守着小工坊、教书匠、邮局职员这些安稳差事过日子。
他靠自己闯进外交系统,常年驻外,行李箱轮子磨秃三回,才站到港督这个位置。
同期起步的官员,十有八九出自世袭贵族或金融世家,升得快、站得高、靠山硬。
他是真凭一股韧劲,一步步爬上来。
刚调来香江时,他打的主意很实在:不出错、不添乱、任期满后回伦敦养老。
仕途天花板早就看得见,家族命运也早已定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