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瞬间泪流满面,小跑着上前。
“爹爹,你怎么病成这样?”
林如海倚在软榻之上,面色枯槁,气息微弱,轻轻摆了摆手。
“老毛病了。”
“先前姐姐送的药不是已经治好了爹爹的病吗?”黛玉声音哽咽,眼眶止不住泛红。
“治得了病,治不了命。”林如海轻轻叹息,眼底满是疲惫。
“这一次接你回来,是让你代替林家入十四爷府,恭贺十四福晋喜得贵子。”
“爹,女儿留在家里伺候你。”黛玉上前一步,握住他冰凉的手,满心不愿离去。
“只是一天时间,不打紧。”林如海的语气带着不容推脱的意味。
“管家,把我先前准备的信和折子拿来。”
“老爷,都在这里了。”
管家躬身上前,将封着红漆的信封双手递了过来,信封厚重,封口处漆印完好,看得出来是早已备好。
“玉儿,你务必要把这封信交给十四福晋。”林如海望着女儿,眼神郑重。
黛玉眼睛红肿,指尖微微发颤,小心接过那封沉甸甸的信件。
“爹爹我知道了,女儿一定把信交给姐姐。”
泪珠顺着黛玉的脸颊不断滚落,她心里清楚,爹爹身体已然油尽灯枯,此番前去贺喜,不知回来还能不能见到爹爹。
林如海见她伤心,勉强扯出一抹安抚的笑意。
“莫要哭哭啼啼,此番前去,言行举止务必谨慎,万事多听十四福晋的提点,切莫轻信旁人的言语。”
黛玉重重点头,将信封紧紧揣入怀中,仿佛那是世间最贵重的宝物。
“女儿记住爹爹的叮嘱。”
*
天光初亮,十四贝勒府红绸垂落,满堂喜庆,宾客络绎不绝登门贺喜。
四福晋一早便赶来坐镇府中,神色端庄,气度沉稳。
她望着忙乱的下人,冷声开口,条理分明地吩咐下去。
“前院宾客茶水点心不得断,席位按尊卑排好,万万不可失礼。”
管家连忙躬身应声:“奴才记下了,定当仔细办妥。”
四福晋眸光微厉,继续沉声叮嘱。
“后院是弟妹休养之地,清静最要紧,不许喧哗吵闹。”
“所有伺候的嬷嬷丫鬟轮值当差,一步也不许懈怠。”
管家脊背微绷,恭恭敬敬回话:“是,福晋教诲,奴才绝不敢怠慢。”
有四福晋这般雷厉风行调度,府中下人个个谨小慎微。
片刻后四爷下朝赶来,静静坐镇前厅,气场威严慑人。
满堂下人更是不敢造次,各司其职,规整妥当。
正当府中诸事井然有序时,林家车马抵达府外。
管家不敢耽搁,连忙上前接应,亲自引路。
将一身素雅衣裙、眉眼温婉的林黛玉,稳稳送入后院正房等候。
*
暖阁之内暖意融融,四下安静雅致,隔绝了前院所有喧闹的贺喜人声。
林黛玉轻移莲步,身姿清雅温婉,款款走到床榻之前。
她微微屈膝俯身,礼数周全,柔声恭敬行礼。
“臣女林黛玉,拜见十四福晋。”
宋沫沫靠在软枕之上,面色尚带着产后的虚弱,眼底却满是温柔。
她立刻抬手,语气温和亲昵。
“林妹妹,快快起身,过来坐到我身边。”
黛玉依言起身抬眸,看清榻上安然无恙的姐姐,鼻尖骤然一酸。
积攒一路的委屈与忧心瞬间翻涌上来,眼眶唰地红透。
她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轻声开口。
“姐姐,爹爹病得很重。”
宋沫沫心头一紧,神色瞬间认真起来,连忙追问。
“怎么突然病得这般厉害?究竟是什么病症?可有请宫中太医前去诊治?”
黛玉垂着双眸,泪珠轻轻砸落在衣襟之上,语气满是无力与悲凉。
“爹爹说他时日无多,撑不了许久了。”
“此番让我前来贺喜,亦是让我将这些东西亲手交给姐姐。”
说罢,她抬手捧出那封封着红漆、沉甸甸的密信与折子。
宋沫沫神色沉静,微微抬手,轻轻摆了摆手。
“你们全都退下,守在殿外,不许任何人靠近打扰。”
屋内伺候的宫女嬷嬷闻言,尽数躬身行礼,轻步退出暖阁,紧闭殿门。
待到四下无人,宋沫沫才伸手,郑重接过黛玉手中的信封。
她指尖拂过整齐完好的红漆封口,缓缓拆开信纸细细阅览。
纸上是林如海工整苍劲的字迹,字字恳切,句句沉重。
信中直言自己身染沉疴,自知时日无多,将不久于人世。
此生唯一牵挂,便是孤女黛玉,放心不下她往后浮沉无依。
故而特此托孤,恳切拜托十四阿哥与十四福晋,日后多多照拂庇护黛玉。
为求二人安心应允,林如海甘愿献出林家三分之二的丰厚身家。
只求十四爷信守当年旧诺,为黛玉谋一世安稳,护她一生无忧。
宋沫沫看完书信,眉峰轻轻一挑,眼底掠过一抹深深的讶然。
她抬眸看向泪眼婆娑的黛玉,轻声发问。
“林妹妹,你可知道你爹爹这封信里,究竟写了什么?”
黛玉轻轻摇头,泪眼朦胧,神色茫然又无助。
“臣女不知,爹爹只嘱咐我务必亲手交于姐姐。”
宋沫沫心头微叹,放缓语气,温柔如实告知。
“你爹爹将林家三分之二的家产尽数赠予我。”
“只求我与十四爷,护你余生安稳,无人欺辱。”
黛玉身子微微一颤,瞬间呆在原地,泪水落得更凶。
“爹爹他……竟是为了我……”
宋沫沫看着她脆弱落泪的模样,心疼不已,轻声追问关键。
“你爹爹信中,还特地提及了你的终身婚事。”
“妹妹如实告诉我,你心中,可有心悦之人?”
闻言,黛玉垂着泪眼,面上浮现浓浓的犹豫与纠结。
她心底纷乱不已,思绪百般拉扯,一时难言。
外祖母长久以来,一直极力撮合她与贾宝玉的婚事。
二人青梅竹马,情分深厚,本是人人称道的良缘。
可宝玉性情温润多情,身边丫鬟环绕簇拥,暧昧不断。
他与薛宝钗往来亲近,牵扯纠缠始终不清,让她心中满是芥蒂。
种种顾虑盘旋心头,让单纯的黛玉一时手足无措。
她咬着唇瓣,泪眼盈盈,终究不知该如何应答宋沫沫的问话。
宋沫沫将她所有的为难与彷徨尽数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她轻轻拉住黛玉微凉的手,语气温柔又笃定,满是护佑。
“既然拿不定主意,此事便暂且搁置,不必为难自己。”
“有我在一日,便护你一日,这世上无人敢随意欺负你。”
黛玉闻言心头一暖,酸涩的情绪稍稍平复。
“你且安心在此歇息休整片刻。”
“稍后我便安排宫中御医随你回林府,为你父亲仔细诊治。”
宋沫沫目光坚定,字字掷地有声。
“你父亲既有嘱托,此事我便为你做主。”
“即便贾老夫人心中有谋划,也不敢再多言语、勉强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