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和尚又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上游截水，下游争鱼。鱼不知水断，只怪邻鱼抢食。”
“您的意思是，”季无道，“人族与魔修，本属同源，只因上修真界截断了灵脉，所以……”
这样想来，也不无道理。
金丹以下，只要天资够用，通常都能顺利破境。
然而，一旦突破元婴，破境的逻辑就变了。
即便天赋卓绝，即便一朝顿悟，若没有足够的天地灵气，也是枉然。
这也正是“灵石”能成为硬通货的根本原因。
“元婴之上，修士气海大幅扩张，所需灵流极为庞大，而下修真界空气中蕴含的灵流密度，远远无法满足需求……所以不得不掠夺。”季无低声喃喃，“反过来，魔界那边也是一样？”
周玄镜顺着他的思路分析：“最先挑起战争的，就是大宗门。”
季无：“大宗门天才辈出，最缺修炼资源。”
桑拢月背起小手，也缓缓接道：
“仙宗盟也好，正道盟也罢，这些庞然大物，自幼便向弟子灌输‘仙魔不两立’的思想。”
如今想来，细思极恐啊。
那些大宗门的掌门、长老知不知道这层秘密？
就算不知道所谓的‘灵流被截断’，也自然明白‘灵气不足’的基本常识。
一般的掌门会如何应对呢？
定然每年精挑细选最杰出的弟子，送去参加宗门大比，争取分到更优渥的灵脉。
但无垢剑宗的郑掌门是怎么做的？
他暗中豢养死士，不惜在葬胎岭造下滔天杀孽，也要主动挑起对魔界的战争。
他甚至知道‘大渊’。
——这个称呼，连魔族之中都鲜有人知。
他更口口声声宣称“这一切都是为了修真界”，反复强调“人魔不两立”。
证据实在太多了……
“所以，那位南明琉璃州的郑掌门，果然是知情的，才悍然发动了战争？”季无听完桑拢月的分析，沉声问道。
桑拢月摇头：“我也只是猜测。”
“并非猜测。”老和尚缓缓合掌，“施主心中，已有了答案，该如何应对呢？”
应对嘛……
桑拢月只思索了几息，便脱口：“自然是从根源解决问题！”
季无也同时脱口：“消灭魔族？”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郑掌门那消灭魔族的法子，虽残忍，却是解燃眉之急的唯一办法。
可季无一转念，又想起小师妹的“魔尊”身份，于是不大确定地补充：“还是踏平修真界？”
“都不是。”桑拢月说，“既然仙魔之战的源头，是上修真界截断灵流……那把灵流恢复不就得了？”
季无：“？！”
周玄镜：“！”
不止两位师兄震惊，连门口听墙脚的小魔族也都麻了——
他们没听错吧？
那可是上修真界，多少修士终其一生连半步都无法踏入的地方。
纵是化神期的大能，也难靠近分毫，谈何恢复？
这位小……小大能，是失心疯了吗？
人怎么可以自信成这样啊？
然而，就听那位“小大能”的两位师兄，在短暂的震惊之后，竟不约而同地开了口：
周玄镜：“小师妹，你有办法了？”
季无：“小师妹，你只管说怎么做，我们全力配合便是！”
“……？？？”几个魔族集体惊掉了下巴。
这对吗？
你们做师兄的，不该先骂醒她这“异想天开”的念头吗？就这么水灵灵地直接支持上了？
他们哪里知道，臻穹宗有条不成文的铁律——跟着小师妹走，准没错！
几个魔就这么目瞪口呆地目送臻穹宗几人离开了寮房。
老和尚倒神色如常，没多言语，只双手合十，低宣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桑拢月、周玄镜、季无皆纷纷回礼。
唯有薛白骨愣愣地杵在原地，见小师妹转身离去，方才亦步亦趋地跟上，嘴中小小声咕哝了一句：“断念咒？”
周玄镜脚步一顿，眉梢微挑。
季无：“什么？”
桑拢月已然收了神通，随手拍了拍掌：“没什么，我是魔尊嘛，会一点魔族的小术法，也无可厚非。”
人面疮适时接口：“断念咒，可消去记忆。前提是，施术者的境界须碾压对方。”
果不其然，那几个小魔族，全都一脸空白。
隔了很远还能听到他们迷茫的喃喃：
——“奇怪，好像忘了什么事儿？”
——“我们为啥在寮房门口？刚才不是躲在里边警戒吗？”
——“咱们为什么要警戒来着？”
——“大师！你知道是咋回事不？哎呦！干嘛敲我头？”
——“你看你问的什么蠢问题？大师是哑巴，你问他，他能回答你哦？”
——“对哦……”
老和尚但笑不语，只保持着双掌合十的姿势。
几个魔族又叽叽歪歪起来：
——“哎，老和尚一天什么烦心事都没有，真羡慕！”
——“放你娘的屁，要不是大师把口粮让给咱们，当初哥几个早就饿死了！别废话啦，去后院除草浇地，哎，人界的白菜真难吃，但好歹能救命！”
.
寂安寺外。
周玄镜略感诧异：“小师妹，你的计划就是……按部就班地修炼？”
桑拢月真诚地点了点头，随即取出五师姐留下的堪舆图，指给几位师兄看：
“呐，这问路笺有了一点点变化，是不是说明咱们找对方向了？”
周玄镜接过堪舆图细细查看，发现路线确实延伸出了桃花城，但也仅仅延伸到皇城而已。
……那正是他们走过的路。
那张‘活地图’依旧没有指示下一步该往何处去。
周玄镜蹙起眉头，薛白骨见了，也好奇地将脑袋凑了过去。
唯有季无，沉默得有些反常。
桑拢月却信心满满地说：“愚公尚能移山，即便下修真界灵力稀薄，但终有一日我能……”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季无忽然开口打断。
桑拢月：诶？
季无仿佛下定了什么重大决心似的，沉声道：
“我有办法，能让小师妹迅速提升修为。或许……可以一日化神大圆满，一步踏入上修真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