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姝呼了口气,这才看向路易斯:“怎么说?”
“露娜输红眼了,听说输了好几百万美元了,此时下面热闹得很大。”
“输红眼了?”
顾姝重复了一句,随即转向地下一层的黑色大门:“带路。”
路易斯愣了一下才道:
“老师,我们要去找她吗?赌场的规矩,如果当事人不是自己想出去的,谁都带不走。
另外,如果当事人欠了钱,必须要处理了才能出去。我看露娜那样子,估计有欠钱的,我们不用去找她家人吗?”
路易斯虽然在前面带路,脚步却几次停下,显然一副不想去沾染对方的架势。
就是他脸上的嫌弃也不要太明显。
顾姝脚步却是没停下,让路易斯继续带路。
地下二层这边的氛围跟上面完全不同。
整个地下楼层的楼梯都是黑色扶手,两边的墙上挂着颇有格调的壁灯,灯泡发出昏黄的灯光,照得走廊里一半亮一半暗,颇有两分低调雅致的味道。
整个地下赌场的空气中都是雪茄的味道,而雪茄味道中,还有一股十分浓郁的汗味和酒味。
仅凭味道,顾姝就推测出地下赌场才有更多赌徒,这里整个空气都是躁动的。
几人顺着走廊走到尽头,入眼的就是一扇双开门,此时从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
顾姝停在双开门前,耳边就传来一阵骰子撞击木碗的‘哗哗’声。
顾姝停下,很快唐原就先推开门,入眼的又是另外一个世界。
整个地下二层比顾姝想象的要大,整个空间足足有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
中间摆着三张长桌,每张桌子上都有一盏十分显眼的吊灯,吊灯从上面垂下来,将整个桌面照得亮白如昼。
而此时的桌面上正铺着深绿色的绒布,绒布上面画着十分显眼的格子。
顾姝仔细看了一下那些格子,仅仅一眼,顾姝就判断出来是一张是赌大小的台面。
顾姝顺着这些台面看过去,在最里面那张台桌的正中间看到了露娜。
顾姝发现了她。
可露娜显然是没发现她。
露娜此时正面全神贯注盯着台面,大概是真输红眼了,她此时连形象都顾不上了。
原本那一头打理得极好的金色长发散着,还有几缕贴到了脖子上,被不断滴落的汗水再次打湿,此时死死黏在她脖子的肌肤上。
此时露娜的脸色也泛着不正常的红,她嘴唇干裂,嘴角还有一道咬出来的白印。
可这些,她全都顾不上,只是全神贯注攥着手中的筹码。
因为太用力,甚至筹码的边缘都将她的掌心硌一块凹槽,可她却她丝毫感觉不到疼。
新的局在此开始,她想也不想就下注:“大。”
露娜的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可却显得有几分迫不及待。
很快,发牌员开始摇动骰盅。
顾姝耳朵往牌桌的方向转了转,听声辨音,很快顾姝就能判断出里面的点数应该不是大,反而应该是能开出极小的点数。
顾姝刚这般想,很快,发牌员把骰盅揭开,一阵压制不住的欢呼声响起:“三、二、一,小。”
“啊。”
一阵哀嚎声,喧闹声再次在赌场响起,充斥在空气中的躁动更明显了。
欢呼声当然是先前压小的人。
而露娜,她没有出声,只是她看着手里的筹码又少了几颗后,眼睛边缘的红血丝越发多了几丝。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不是有节奏地敲,是无意识地敲,就像是身体在替她发泄什么一般。
她的另一只手伸向面前剩下的筹码,伸出手指数了数。
顾姝看到她数了一共还有七颗,随即露娜将剩下的七颗全推了出去:
“大。”
顾姝看到这一幕,她手指在门框上点了一下,一时间没吭声。
她已经发现了,这个露娜已经不看筹码了。
露娜的目光只盯着骰盅,像是骰盅里装着她全部的生命一般,她已经不再‘赌’了,她在要一个‘大’,要命运给她一个翻盘。
可她越是这么要,就越是要不到。
这就是赌红了眼的人,顾姝见过太多赌红眼倾家荡产的人,基本上是一条不归路。
顾姝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路易斯。
此时的路易斯仰起头,不看天不看地就是不看顾姝,此时他双手背在身后,双脚脚尖不断转着圈,显得对这里一副极其抗拒的样子。
顾姝叫他:“路易斯,你去叫她。”
路易斯抬起头,意兴阑珊应了一声‘哦’,随即迈着不情不愿的步伐朝露娜的方向走去。
顾姝视线看了看,怕路易斯跟露娜发生冲突,她还让许阳跟了上去:“你也去,要是不过来,让路易斯回来找我,你看着露娜。”
许阳应了一声‘是’,很快就像大人误入小孩群体一般,几乎毫无存在感一般,几乎是眨眼间就跨步到了路易斯身后。
……
顾姝收回视线,耳边充斥着全是赌场赌徒的各种躁动气息。
在这种地方,几乎人的理智是已经全烧没了,就算是个正常人都会变成彻头彻尾的疯子。
要是10班全部学生学习都有这股疯劲儿的话,何愁不能前进50名?
顾姝一定是要每个学生都给她前进50名,这就是实打实的数据,这样的考核指标,可比单纯的第三方审核好量化多了。
那她可不可以用同样的方式尝试一下,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效果。
顾姝刚琢磨着去想全班人的长处和短板,思绪刚飞出去一会儿,突然耳边响起一声让顾姝十分意外的声音:“堂妹。”
声音在耳边炸开,顾姝转过头,很快就瞧见苏曼柔站在她旁边不到两步远的地方。
她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米白色风衣,头发十分齐整地挽在脑后,露出一张白净漂亮的小脸。
她的嘴角弯着,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的温和弧度,可那眼底的笑意却显得有那么几分僵硬。
“你怎么在这里?”
顾姝视线凝着苏曼柔,一时间没想明白这个人为什么在这里,理论上,苏曼柔应该还在香江的警局里。
林家这么大的能力,能将原本要关在牢中的人这么快接回来了?
顾姝摇了摇头,苏曼柔犯的事不小,林家显然没这么大的能力。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就是沈云雅私底下和解了?
这些都只是顾姝的猜测,她还不能确定这个事情的真实情况是什么。
那么问题来了,苏曼柔突然出现在m国, 此时二人还在赌场碰上了,那苏曼柔突然出现在她身边的目的是什么?
顾姝视线不带任何情绪地打量着苏曼柔,看得苏曼柔脸上讪笑两分,随即握紧拳头下意识往身后退了两步:“堂妹说笑了,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我又没犯法。
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堂妹,我知道,堂妹以前对我可能有点误会,但是我已经受到惩罚了。
我一直很喜欢堂妹的,如果以前我们有什么误会的话,我先给堂妹道歉。”
苏曼柔的声音又恢复了顾姝初见她时的那种举止得体,还带了几分惯有的伪善在里面。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还说不出的温柔动人,语气中甚至带着一种‘好久不见’的熟络。
顾姝看着她,好一会儿没吭声。
苏曼柔的目光从顾姝脸上移开,脚步下意识往后又退了一步,目光在顾姝身后秦时军和唐原脸上顿了一下,随即又再次看向顾姝:
“堂妹,我来没什么目的,就是想跟你透个底,这次,考德威尔家族因为你输了六亿美金还不止。”
她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事实,却每个字都清晰传进顾姝耳中:
“露娜小姐原本的200万美元奖励也泡汤了,所以,堂妹你想将露娜带走很难的。她是肯定不会配合你的。”
顾姝耳朵动了一下,视线在苏曼柔脸上定了下,‘哦’了一声。
苏曼柔原本要出口的话卡了一下,随即又十分熟练地挂上职业笑容:
“堂妹,我今天来就是想峰你说,也是我猜出来的。就是考德威尔家族这边还是挺欣赏你的,考德威尔家族这边的意思:
就是你能跟布莱尔分开,然后考虑跟考德威尔家族合作的话,露娜就肯定配合你回去上学。”
顾姝没有马上说话,她的手指在门框上停了一秒,随即转向苏曼柔:“考德威尔家族让你来的?”
苏曼柔准备的长篇大论稿子一下就卡壳了,她声音顿了一下才道:
“堂妹,我怎么能代表考德威尔家族?他们要来也会另外找人来的,我只是将我知道告诉你。”
话说到这,她一下低下了头,带着委委屈屈的声音道:
“我知道堂妹误会我,可我就是想让堂妹好的。堂妹,我想你也知道……”
苏曼柔开口,她的目光又往唐原他们那边扫了一眼,这次停的时间长了一点,随即压低声音道:
“堂妹,我好像听说你是带着任务来的,要是任务失败了影响挺大的吧。”
她的嘴角弧度没有变,甚至语调都没变多少。
顾姝注意到她手指微微掐住手心,随即又快速松开,这才看着她笑道:“而且堂妹,你带着他们来,……”
苏曼柔的视线往小林唐原的方向偏了一下下巴,这才继续道:
“怎么说,你都要让他们赚点钱吧,不然白来一趟m国了?可堂妹你现在还在学校,怎么能带他们赚钱?”
话说到这,她嘴角微勾了勾,眼底的情绪一闪而过,快得顾姝都没抓住。
很快,她就压低声音往顾姝的方向走了一步,随即可以压低的声音迅速钻进顾姝耳中:
“不让他们赚钱,堂妹,你当真以为他们能心甘情愿跟着你?”
话音未落,顾姝还没说话。
可唐原的手指停了,他的拳头迅速握紧,五根手指捏得‘咔咔咔’响,更是被这句话刺激得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一根出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带着一种难以压制的恼怒:“你说什么,有胆再说一遍!”
唐原速度太快了,几乎是苏曼柔声音都没落下,唐原已经跨了两步走到苏曼柔跟前,脸色铁青地挥拳到苏曼柔跟前。
他几乎是用尽平生所有的力气克制自己的愤怒,不过,还是出事了。
在唐原跨步过来的时候,她就迅速把风衣的前襟往两边一撩,拉风衣的时候,还迅速将裙子一边的肩膀拉了出来。
苏曼柔动作很快,快到唐原的拳头还没来得及挥出去,她的嘴就已经张开了:
“快来人啊——非礼啊!”
她的声音不算大,可在地下二层的空间里,这三个字像是钉子一样迅速扎进空气里,很快就惊动了赌场的安保人员,甚至周围都有不少人迅速围了过来。
唐原的拳头原本就停在半空,他没打女人的习惯,不然苏曼柔根本没开口的机会就被揍了。
可这个时候显然不会有人听唐原的话,因为围上来的人已经开始对唐原指指点点了。
唐原的腮帮子鼓得硬邦邦的,拳头更是攥得‘咔咔咔’响,指节上的青筋甚至因为太过用力一根根蹦了出来。
很快,苏曼柔的声音传了出去,原本还沉迷赌‘大’的露娜,迅速一把推开路易斯,快速从赌桌那边跑了过来。
她的高跟鞋在水泥地上不断发出‘嗒嗒’的声响,那速度快得甚至是周围人都没反应过来,露娜人已经站在顾姝跟前。
露娜目光先扫了一眼苏曼柔,又看了一眼唐原,然后看向顾姝:
“老师。”
她的声音哑得厉害:“你不会用我身边的助理威胁我回去上学吧。”
她的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真笑,而是轻蔑讥讽的笑:
“老师为了考核达标,让个男人来欺负女人,挺没品的。”
说话的时候,她的目光从顾姝脸上移到唐原身上,停了一秒,眼尾眉梢一挑,一句轻飘飘的话就从她口中说了出来:
“不怪你们这些黄皮肤亚洲人被人讨厌,没想到你们还真这么让人厌恶,人品卑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现在竟然连起码的尊重女人都做不到。”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从小被优越感喂大的倨傲,以及对黄皮肤种族亚洲人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说话的时候,她视线又转向顾姝,压了压嘴角,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轻蔑和鄙夷:
“老师,你这个亚洲来的交换教授,果真让人失望得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