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场的日子一天天红火起来,收购站收了满仓库的山货,木工坊做的根雕和家具也堆不下了。张西龙看着仓库里那些好东西,心里痒痒——这些东西不能总堆着,得变成钱,才能让林场周转起来。
“慧慧,你回来一趟。”他给省城的王慧慧打了个电话。
王慧慧第二天就赶回来了。她烫了头,穿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看着比以前洋气多了。一进林场,栓柱就嚷嚷:“慧慧,你这是从哪儿来的贵宾?”
“滚犊子。”王慧慧笑骂了一句,进办公室找张西龙。
张西龙把仓库里的货单给她看:上等狼皮十二张,狐皮八张,猞猁皮三张,野山参六株——其中一株是佟德胜老头儿守了三十多年的六品叶,各种草药二百多斤,猴头菇、木耳、蕨菜干更是数不过来。
“西龙哥,这么多好东西!”王慧慧眼睛都亮了。
“所以叫你来。”张西龙说,“这些东西不能堆着,得卖出去。省城那边店里的货还够不?”
“够是够,但好东西不嫌多。”王慧慧翻了翻货单,“这些皮子和参,省城的店消化不了那么多,得另找路子。”
“那咋办?”
王慧慧想了想:“西龙哥,咱在县城不是有个院子吗?重新收拾收拾,开个‘山货参茸店’。县城虽然不如省城大,但离林场近,方便。再说了,县城有钱人也不少,认好东西。”
张西龙一听,觉得在理。县城那个院子买了好几年了,一直当仓库用。重新收拾一下,开个店,专门卖林场的山货和参茸,正合适。
“行!你张罗,需要啥跟我说。”
王慧慧说干就干。她回到县城,把那院子收拾了一遍。正房做店面,厢房做仓库。店面刷了白墙,铺了水泥地,打了货架和柜台。她又让人做了一块牌匾,上面写着“山海珍品·参茸店”,字是请县里老书法家写的,苍劲有力。
开张那天,张西龙从林场赶过来。王三炮、栓柱、铁柱也来了,连老头儿佟德胜都跟着来了。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站在店门口,眯着眼看那块牌匾。
“佟叔,您看这店咋样?”张西龙问。
“好。”老头儿点点头,“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识货的。”
“会有的。”张西龙笑了。
鞭炮响起来,“山海珍品·参茸店”正式开张。头一个进店的客人是个戴金丝眼镜的老头儿,穿着中山装,皮鞋锃亮。他在店里转了一圈,拿起一株野山参看了看,又放下了。
“老板,这参咋卖?”他问。
“这株是六品叶的老参,品相极好。”王慧慧迎上去,“价格不低,您要是诚心要,咱坐下谈。”
老头儿点点头,在柜台前坐下。王慧慧给他倒了茶,两人聊了起来。老头儿姓孙,是县城药材公司的退休采购员,懂行。他看了那株六品叶的参,又看了看其他几株,眼睛越来越亮。
“好东西!”他竖起大拇指,“我干了一辈子采购,没见过这么好的品相。你们从哪儿弄来的?”
“自家林场的。”张西龙说,“我们向阳林场,专门做山货和参茸。”
孙老头儿点点头,又看了看那些皮子和草药,越看越满意。他跟王慧慧谈了半天,最后买了两株参和几张皮子,花了好几百块。
“开门红!”栓柱高兴得直拍手。
王慧慧把第一笔收入记在账上,心里有底了。县城虽然不如省城大,但有本事的人不少,识货的人也愿意花钱。只要东西好,不愁卖。
接下来几天,生意不冷不热,但每天都有进账。有人来买参,有人来买皮子,有人来买草药。王慧慧嘴皮子利索,人也机灵,跟谁都能聊几句。她给客人倒水、递烟,介绍产品头头是道,客人买得放心。
“慧慧,你天生就是做买卖的料。”张西龙夸她。
“那是。”王慧慧得意了,“也不看看是谁教的。”
张西龙笑了,没接话。
县城的店开起来后,林场的货有了出路。收购站收上来的东西,直接拉到县城卖;木工坊做的根雕和家具,也拉到县城摆在店里。张西营的根雕在县城卖得不错,有个退休老干部看中了一只“鹰”,花了两百块买走了。
“大哥,您的东西,越来越值钱了。”张西龙对张西营说。
张西营憨憨地笑:“是你的主意好。”
县城的店不光卖货,还成了林场在县城的联络点。附近的老乡来县城办事,累了渴了,到店里歇歇脚,喝口茶,王慧慧从来不嫌烦。
“慧慧这姑娘,人好,嘴甜。”一个常来店里的老太太夸她。
“大娘,您过奖了。”王慧慧不好意思了。
张西龙有时候从林场来县城办事,顺便到店里看看。他喜欢坐在柜台后面,看着来来往往的客人,听他们说话,看他们挑选东西。他觉得自己像个真正的生意人了,不再是那个只知道进山打猎的庄稼汉。
有一天,店里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体面,拎着皮包,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她在店里转了一圈,拿起那株六品叶的参,看了半天。
“老板,这参我要了。”她没还价。
王慧慧愣了一下:“大姐,这参不便宜……”
“多少钱?”女人问。
王慧慧报了个价。女人从皮包里掏出一沓钱,数都不数,放在柜台上:“够不够?”
王慧慧数了数,多了。要给女人找钱,女人摆摆手:“不用找了,剩下的捐给你们林场,算是我的心意。”
女人买了参,转身走了。张西龙追出去,想问她的名字,女人已经上了车,摇下车窗,说了句:“我叫林美华,替我谢谢你林场的工人,你们辛苦了。”
车开走了,张西龙站在店门口,手里攥着那沓钱,心里热乎乎的。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
“西龙哥,那女的是谁?”王慧慧追出来。
“不认识。”张西龙摇摇头,“但她说,谢谢咱林场的工人。”
王慧慧眼圈红了,忍着没哭。
县城的店开了两个月,生意越来越好。王慧慧一个人忙不过来,张西龙给她配了两个帮手,一个是从屯里来的姑娘,一个是林场工人的媳妇。王慧慧带着她们,教她们认货、卖货、跟客人打交道。
“慧慧姐,您真厉害!”那姑娘佩服地说。
“多学多看,你们也能行。”王慧慧认真地说。
张西龙有时候也亲自到店里坐镇。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卡其布上衣,脚上是林爱凤做的布鞋,坐在柜台后面,像个正经八百的掌柜。来店里的客人,不管买不买东西,他都笑脸相迎,客气地聊几句。
“张老板,您这店的东西真不错。”一个常客夸道。
“您多来,我们常进新货。”张西龙笑着说。
日子一天天过去,县城店的名气越来越大。不光县城的人来买,连地区和省城的人都慕名而来。王慧慧说,再过阵子,可以考虑在地区再开一家。
“不急。”张西龙摇摇头,“先把这个店稳住了,再说下一步。”
王慧慧点点头,心里有数。
夜里,张西龙躺在林场的炕上,想着县城的店,想着林场的事。林爱凤问他咋了,他说在想以后。
“以后咋了?”
“以后,咱的生意会越来越大,店会越来越多,林子也会越来越好。”
她靠在他肩膀上:“你呀,心越来越大。”
他握住她的手:“不是心大,是日子好了,想的东西多了。”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辉洒在院子里。远处,老林子里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和着风声,像一首古老而悠长的曲子。张西龙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梦里,他在县城又开了一家店,在地区又开了一家,在省城又开了一家。店里的货琳琅满目,客人络绎不绝,大嫂在厨房忙活,林爱凤在柜台收钱,大哥在木工坊里刨木头,刨花像雪花一样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