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一过,冬天就来了。第一场雪下来的时候,张西龙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山峦渐渐变白,心里琢磨着一件事——冬训。
林场的工人,有的是老猎户出身,有的是从屯里招来的庄稼汉,还有像刘建国这样从城里来的。大家的底子不一样,本事也不一样。张西龙想把大家聚在一起,好好练练。
“三炮叔,我想搞个冬训。”他跟王三炮商量。
王三炮抽着烟袋,想了想:“行!冬闲了,大伙儿也没啥事。练练也好,明年开春进山,心里有底。”
张西龙把冬训的计划定了下来。训练分几个部分:山林追踪、野外生存、药材辨识、简单医疗救护。王三炮负责山林追踪,老头儿佟德胜负责药材辨识,韩老蔫负责简单医疗救护,张西龙自己负责野外生存。
栓柱听了,兴奋得直搓手:“西龙哥,这冬训好!比猫在屋里打牌强!”
铁柱也点头:“对,练练本事,明年进山不慌。”
冬训的第一天,天还没亮,大伙儿就起来了。王三炮站在院子里,穿着那件老羊皮袄,叼着烟袋,眯着眼看着大伙儿。
“今天第一课,山林追踪。”王三炮说,“跟我走。”
他带着大伙儿进山,雪地里脚印清晰,正好练追踪。王三炮蹲下来,指着雪地上的一串脚印:“这是啥牲口的?”
栓柱凑过去看了看:“狍子。”
“不对。”王三炮摇摇头,“狍子的脚印是两瓣的,这个是四瓣的,是野猪。”
铁柱又看了看:“是野猪。”
“对。”王三炮站起来,“野猪的脚印深,因为体重;狍子的脚印浅,因为轻。你们要学会看脚印的大小、深浅、间距,判断牲口的种类、大小、速度。”
大伙儿认真地听着,栓柱还拿出小本子记。
王三炮又带着大伙儿追了几串脚印,有野兔的,有狐狸的,有马鹿的。他一边走一边讲,讲得细致,大伙儿听得也认真。
“三炮叔,这马鹿的脚印跟狍子的有啥区别?”刘建国问。
“马鹿的脚印大,狍子的脚印小。马鹿的蹄子圆,狍子的蹄子尖。”王三炮蹲下来,用手指比划着,“你们看,这个就是马鹿的,比狍子的大一圈。”
刘建国点点头,记在心里。
下午,是老头儿佟德胜的药材辨识课。老头儿带着大伙儿在林子转,找那些还没被雪盖住的草药。
“这个是五味子,这个是细辛,这个是贝母。”老头儿一株一株地指,“你们要学会认,不能把毒草当药草挖回去。”
栓柱指着一株草问:“佟叔,这是啥?”
老头儿看了看:“这是断肠草,有毒。你们记住它的样子,千万别碰。”
栓柱吓了一跳,赶紧缩回手。
老头儿笑了:“别怕,只要不吃就没事。但得认清楚,不能跟草药混了。”
老头儿又教大伙儿怎么挖草药,怎么晾晒,怎么保存。他讲得慢,但细致,大伙儿听得也认真。
晚上,是韩老蔫的医疗救护课。韩老蔫在养殖场干了大半辈子,牲口的病会看,人的小伤小病也会处理。
“进山最怕啥?最怕受伤。”韩老蔫说,“摔伤了,骨折了,被野兽咬了,都得会处理。”
他教大伙儿怎么包扎伤口,怎么固定骨折,怎么止血。刘建国学得最认真,他是管后勤的,这些事以后都是他的责任。
“韩叔,这止血带绑多紧合适?”刘建国问。
“不能太紧,紧了坏肉;不能太松,松了不止血。以能塞进一个手指头为宜。”
刘建国点点头,在自己腿上试了试。
最后是张西龙的野外生存课。他教大伙儿怎么在雪地里搭窝棚,怎么用枯枝生火不冒烟,怎么找水源,怎么辨别方向。
“进山最怕迷路。”张西龙说,“迷路了不要慌,先找水源,顺着水走,总能走出去。”
栓柱问:“要是天黑了咋办?”
“天黑之前找地方宿营。找个背风的地方,搭个窝棚,生堆火,等天亮。”
张西龙带着大伙儿在雪地里搭了一个窝棚,用树枝和枯草搭的,虽然简陋,但能遮风挡雪。栓柱钻进去试了试:“还行,挺暖和。”
“暖和就对了。”张西龙笑了,“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法子,管用。”
冬训进行了半个月,大伙儿的本事都长了不少。栓柱能一眼认出野猪和狍子的脚印了,铁柱学会了好几种草药的辨认,刘建国把急救知识记得滚瓜烂熟。
王三炮看着这些年轻人,心里高兴:“这帮小子,有出息。”
老头儿佟德胜也点头:“是块料。”
冬训结束那天,张西龙在食堂摆了几桌酒菜,算是“结业宴”。大伙儿围坐在一起,吃着喝着,说着这些天的趣事。
“栓柱,你那天把断肠草当成细辛,差点挖回来。”铁柱笑话他。
“你还好意思说我?”栓柱不服气,“你那天把狼脚印当狗脚印,还说有狼,吓唬人。”
大家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张西龙端着酒杯站起来:“这半个月,大伙儿辛苦了。但辛苦没白费,本事长了,明年进山心里有底。来,敬大伙儿一杯!”
“干杯!”众人站起来,一饮而尽。
刘建国也站起来了,端着酒杯,眼圈有些红:“西龙哥,谢谢您收留我。谢谢大伙儿不嫌弃我。以后我一定好好干,不给大家丢人。”
“刘哥,您别这么说。”栓柱拍拍他的肩膀,“来了就是一家人。”
刘建国点点头,把酒干了。
夜里,雪又下起来了。张西龙站在院子里,看着纷纷扬扬的雪花,心里想,这冬训办得值。不光长了本事,还聚了人心。林场的这些人,不再是散兵游勇,而是一个真正的团队。有本事,有规矩,有感情。
林爱凤从县城打来电话:“西龙,冬训结束了?”
“结束了。”
“咋样?”
“挺好的。”张西龙笑了,“栓柱他们本事长了不少。”
“那就好。”林爱凤也笑了,“你什么时候来县城?”
“过几天吧。林场还有些事要处理。”
“行,我等你。”
挂了电话,张西龙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雪。雪越下越大,把整个林场都盖住了。远处的老林子黑黢黢的,但在雪的映衬下,却显得格外安静、祥和。他想,明年春天,雪化了,林场会更好。苗圃的树苗会长高,收购站会收到更多好货,木工坊会做出更多好作品。日子会一天比一天好。而他,会带着这些人,一步一步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