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头~”
陈岩石看着眼前这个又黑又瘦的女人虎目含泪：“馥真，你受苦了。”
王馥真像照顾小孩子一样替他擦掉眼泪：“都多大人了还哭呢，没有我照顾你，瘦了。”
“一点没瘦，反倒还壮实了些，走，咱们回家。”
王馥真虽然是第一次来四九城，但也没刘姥姥进大观园那种感觉，反倒注意力一直放在陈岩石身上：“小石头，难怪你在四九城舍不得回汉东了，连自行车都买了？”
“嗐，我哪还有钱买这个呀，为了接你特意找邻居借的。”
“住的距离这儿远不远啊？”
陈岩石本想骑慢点儿好好让媳妇看看四九城，但一琢磨这会儿大晚上的也看不到啥，不由的骑快了些：“快个多钟头就到了，咱们住的地儿在交道口南锣鼓巷，往西走一截就是什刹海，往北是钟鼓楼，往南是地安门、景山、故宫，再下边就是天安门了。”
“往东呢？”
“过去好像是什么北新桥跟东直门吧，我没往东边去过，倒是咱们院好多邻居在东直门的轧钢厂上班。”
王馥真好奇问：“院里邻居挺好相处的吧，这么大件东西都借给你晚上骑出来。”
“借我自行车的这位是个铁路公安干部，他们一家住东跨院，人挺不错的，不过其他邻居不太好评价，你往后在院里尽量别太掺和他们的事情。”
“还有你小石头不好评价的？”
陈岩石骑慢了些跟媳妇大概介绍了下两个院子情况，包括比武大会，包括他打听来的两院里各种恩恩怨怨，末了补充道：“我们街道办王主任最头疼的就是这两个院子，说有这两个院子在，她能安稳的做到退休都得看运气。”
王馥真有些咂舌：“老百姓不都想着好好过日子吗，怎么这两个院子这么不省心？”
“可能是他们两院子的传统吧，不过这两个院子以后年轻一辈成长起来说不准都会有出息。”
王馥真饶有兴致问：“为什么这么说？”
“九十六号院的人很团结，干什么事都讲究谋定而后动，不管是比武大会还是报复谁都是堂堂正正的路子，连街道办也挑不出一点毛病来，最主要的是他们院很会组织工作，全院大会办的有声有色，联络员、院代表的制度也让人眼前一亮。”
说到这儿陈岩石顿了下，面色复杂的说起了九十五号院：“而咱们院子里的人，说句不夸张的话，你要是一个没留意就可能吃亏栽跟头，不管是大人小孩全身上下都是心眼子。”
“有这么夸张吗？”
“一点没夸张，这还是因为他们很多背地里斗的事我都没打听到。充满了各种阴谋鬼计、斗智斗勇的算计，我有时候都怀疑他们晚上睡觉前都要开个会复盘和分析，但最可怕的你知道是什么吗？”
“是什么？”
陈岩石停下自行车脚撑地给自己点了根烟：“最可怕的是他们觉得理所当然，这种算计已经融入到生活中的一部分了，就跟咱们平常吃饭喝水一样。”
王馥真跳下自行车活动着腿脚：“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挺有意思的，但是跟你刚才说年轻一辈成长起来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你想想这两种环境中长大的孩子以后能差了吗？”
“还真是，一个院子懂的利用规则还会组织工作，一个院子打小身边都是各种算计，斗争经验丰富。我好奇什么样的风水才能养出这么两种截然不同的奇怪群体？”
“王馥真同志，这话你可不能乱说啊，这是封建迷信。”
王馥真无奈的举着手：“我承认错误，以后争取谨言慎行。”
“嗯，你能认识到这点就很好，咱们这院不比别的地方，水深着呢。别看咱们是新住进来的可以独善其身，但背后有多少双眼睛想着利用和算计咱们呢，就连东跨院顾支队长这么厉害的人物，上回不也差点被人利用了么。”
“就是借你自行车的这个？你好像很推崇他？”
陈岩石眼见着到了地安门地界，索性推着自行车往前走：“听说破了不少案子，年纪轻轻就已经是重点培养的公安干部了，最主要的是他在交道口，特别是南锣鼓巷的群众基础是独一无二的。刚说的这两个院子够难缠了吧，但都很拥护他或者很忌惮他。”
说着陈岩石掐灭烟头，大概介绍了下顾平安情况：“受伤离开铁道兵队伍回来，从两间倒座房开局在院子这种恶劣环境下还能发展成现在这样，不得不服气。反正换我是他，早就想办法从这两个院子搬走了，不可能做到他这份上，这得既有人格魅力，又得有足够强的能力和智慧才行。”
“咱们小石头也会吹吹捧捧这一套了，所以你打算以后在这边长住下来了？”
陈岩石犹豫了好一阵子摇头：“以后的事谁说的准呢，除了沙班长孩子的事，我还担心另一件事，这两个院子风气没办法纠正过来，这帮小孩子以后要是有了两个院子的能力却走上歧途怎么办？我得操心着点儿。”
王馥真多了解他啊，看着说的冠冕堂皇的为了两个院子孩子未来，其实小石头肯定是有其他打算，联想到因为自己成分，小石头跟战友的交情都差不多要断了，他打算留下来的目的不用再问也有数了。
“还有多远?我肚子饿的有些走不动了。”
陈岩石把媳妇抱上自行车后座：“往这拐进去就到南锣鼓巷了，我推着你走，出门前我把饺子都包好了，回去下锅就能吃。”
王馥真眼睛一亮：“人都说上车饺子下车面，你倒反过来了，什么馅儿的？”
“找阎解娣买了几个鸡蛋包的，不过面是粗粮，回头我想办法换人淘换点细粮回来。”
“粗粮就粗粮，能吃饱都不错了，小石头，我已经在思想上进步了，你可不能拖我后腿啊。”
推着自行车的陈岩石笑的很高兴：“不拖后腿，不过细粮有条件还是得吃，你瘦成这样还怎么给我们老陈家添丁进口啊？看着东跨院招人喜欢的小铁宝，我连咱们家孩子名字都想了好几个了。”
“你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