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立了,威严也树了。
可周凛还没算完。
光有烽燧定点传警,还不够。
戈壁广阔,敌军可以绕路走,烽燧覆盖不到的地方,还有的是。
必须有游骑巡查,补烽燧的不足。
周凛回禀何明风,提出增设沿边游骑。
何明风当即准奏,从嘉峪关守军中,挑选一百八十名精锐骑兵。
人人配双马,带弓箭、短刀,分成六队,每队三十人,设校尉一名。
六队游骑,分段负责:从头墩到二墩一段,二墩到三墩一段…… 依次类推,三十里一段,每段一队。
“游骑的职责,就是巡查。”
周凛在校场上,对着一百八十名骑兵训话。
“昼夜往返巡查,白日查踪迹,夜间查火光。
遇有小股敌骑,十人以下,就驱离;人多,就立刻放响箭,往最近的烽燧传警,不许恋战。”
“记住,你们是烽燧的眼睛,也是边关的耳朵。
要让敌军偷偷摸摸摸过来,先过你们这关!
要是出了纰漏,敌军到了关下才察觉,你们全队,提头来见!”
“谨遵将令!”
一百八十名骑兵齐声大喝,声震云霄。
当日,六队游骑便分头出发,沿着各段防区巡查去了。
马上的骑士个个精神抖擞,甲胄鲜明,马蹄声清脆,沿着戈壁驿路,来回奔驰。
像一道道流动的哨卡,补上了烽燧之间的空隙。
如此一来,从嘉峪关到赤斤卫,十二座烽燧定点传警,六队游骑流动巡查,点线结合,形成了 “烽燧传警、游骑巡查” 的完整预警体系。
边关的防御纵深,一下子从关城脚下,往外推进了一百多里。
敌军再想偷偷摸摸摸到关下,难如登天。
整顿完不过三日,便遇上了一次考验。
这日午后,一小股吐鲁番骑兵,约莫五十多人,想绕到南边的小路,劫掠边境的牧户。
刚过五墩烽燧南边的戈壁,就被巡查的游骑发现了。
“放响箭!” 带队的校尉一声令下。
“咻 ——” 一声响箭划破长空,尖锐的声音传出老远。
紧接着,五墩烽燧立刻有了动静。
守燧长看清了,五十多骑,不够百人,当即下令:“举一烽!”
一道浓黄的烟柱,缓缓升起。
紧接着,四墩、三墩…… 依次向东传递。
不过小半个时辰,便传到了嘉峪关下。
城楼上,周凛接到警讯,点点头:“五十多骑,游骑就能应付。
传令,南边的游骑两队,侧应过去,把他们赶出去。不必接战,驱离即可。”
“得令!”
传令兵立刻策马而去。
没过多久,便传来消息:两股游骑前后夹击,五十多吐鲁番骑兵不敢恋战,往西逃去,没抢到东西,也没伤着百姓。
一场小警情,轻轻松松便化解了。
消息传回来,众人都感慨。
“换做以前啊,等咱们知道,人都抢完跑了。”
一个老千户感慨道,“现在倒好,人还没到,警讯先到了。游骑配合烽燧,真是好使!”
周凛也松了口气,对身边的沈安道:“多亏了何大人决断。
要是还像之前那样乱哄哄的,还不知道要吃多少亏。”
沈安笑道:“周将军整饬有功,这才几日,就大变样了。”
这话传到何明风耳朵里,他只是微微摇头。
站在嘉峪关的敌楼上,望着沿边一道道烽燧的轮廓,还有戈壁上游骑扬起的淡淡烟尘,何明风神色平静。
“这才只是第一步。烽燧是眼睛,城墙是骨头,军队是拳头。
如今眼睛擦亮了,骨头还得硬,拳头还得硬。”
他顿了顿,继续道:“萧镇渊留下的烂摊子,千头万绪。
军饷刚整,烽燧刚清,接下来还有屯田、军马、军械,哪一样都不是易事。
慢慢来吧,欲速则不达。”
身边的陆瞻躬身道:“大人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不过数月,便已初见成效。
再给大人一年半载,河西定然焕然一新。”
何明风没说话,只是望向远方。
西边的戈壁深处,阿里海牙的骑兵还在虎视眈眈,萧镇渊还在往吐鲁番方向逃窜。
内忧外患,还没到松口气的时候。
可他心里清楚,只要一步步来,整军、整政、整边,这千里河西,总会回到该有的样子。
风吹过城头,卷着旌旗猎猎作响,和着远处隐约的号炮声,还有游骑的马蹄声,汇成一曲沉稳的边声。
曾几何时,萧镇渊把这雄关当成自己的私产,把边军当成自己的私兵,把烽燧当成摆弄权术的工具。
如今人去楼空,这一座座烽燧台,重新变回了大盛边关的眼睛,守着这万里疆土,护着这一方百姓。
而这套严整的烽燧规制,也随着后来的《河西边务十八则》,定成了永制,一直沿用了很多年。
后世说起河西边备的整饬,总要从这十二座烽燧说起。
……
整饬沿边十二座烽燧的军令刚传下去第三日,赤斤方向的军情便沿着新梳理的烽燧体系,按级传递,清晰有序地抵达了嘉峪关。
比之前萧镇渊时期快了足足两个时辰,且敌军人马规模、行进方向、前锋位置都标注得明明白白。
再也不是此前 “两烽喊大举入寇” 的糊涂账。
都督府军议堂上,何明风正对着刚送到的军情条陈,和周凛、沈安核对沿边布防。
“你看,” 何明风指尖点在条陈上,语气平静,“阿里海牙的两千骑兵还在赤斤以西游荡,前锋虽劫掠了两个边民村落,但主力并没急于攻城。
他是在等萧镇渊,不是来拼命的。
可咱们不能等,赤斤是西部门户,一旦有失,敌军顺着驿路一日夜就能直抵关下,战略上不能丢。”
周凛抱拳道:“大人说得是。之前萧都督在时,赤斤防务废弛,守军不足一千,还分散各堡寨,城墙、护城河都年久失修。
赵怀远虽然稳当,可手里兵少,撑不了太久。
末将请命,带本部一千精锐骑兵,即刻驰援赤斤,接管城防。”
何明风点点头,却没立刻应下,转头看向沈安:“沿边游骑都派出去了?”
“回大人,六队游骑昨日就已到位,三十里一拨,昼夜巡查。” 沈安道,“赤斤以东的驿路已经清过了,没有敌军绕路的踪迹。
各烽燧也都按新规矩传警,没出半分差错。”
“好。”
何明风站起身,走到关防全图前,开始正式调兵布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