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松叶被山风卷着轻轻打转,夕阳把屋檐的影子拉得老长。
张麒麟蹲在湄若旁边的石凳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还没从刚才那点小别扭里缓过劲,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翻来覆去停不下来。
湄若压根没察觉自家张麒麟心底上演了一场盛大的内心小剧场,收回看向白安的目光,转头继续温和地跟张麒麟掰扯纹身这件事:
“我在外行走这么多年,遇到过的凶险不比你们族里的长老少,自保的手段早就足够了,真的没必要再多一道麒麟纹身。”
“可再多一层保障总归是好的啊!”张麒麟挺直脊背,一脸认真地据理力争,
这番话说得恳切,藏着整整一家人长久的牵挂。
湄若心头微暖,语气也软了几分:“我是医生,本分救人,就算有纹身,我该出手还是会出手。
我的修为早就超脱了血脉加持的范畴,纹身带来的增幅对我而言微乎其微,纯粹是多此一举。”
“怎么会没用呢?族里每一位直系族人纹完之后,五感、自愈力都会成倍提升。”
张麒麟仍旧不肯放弃,小嘴抿成一条直线,倔强地看着她,
“而且它平时完全隐身,夏天穿薄衣、平日里穿衣打扮都完全看不出来,只有打斗发热、动用血脉力量的时候才会浮现,一点都不影响女孩子的体面。”
湄若被他缠得没法,又忍不住斜睨了身侧站姿笔直、面无表情却眼底藏着戏谑笑意的白安,眼梢微微弯起,飞快地丢过去一个略带埋怨的眼神,那副灵动鲜活的小模样,和平日里遇事波澜不惊的清冷模样判若两人。
这转瞬即逝的小动作,完完整整落进了张麒麟的眼里。
张麒麟心里猛地咯噔一下,怎么感觉湄若跟师傅真的有点什么了呢?
从小到大,湄若在外面对谁都是一副淡然疏离的模样,面对穷凶极恶的歹徒、城府深沉的各方势力,她都能稳如泰山,情绪半点不露。
唯独在白安面前,她会吐槽、会使眼色、会露出这般鲜活又带着小情绪的神态。
一个离谱又越发清晰的猜测,在他脑海里疯狂发酵。
不会吧……姐姐难道真的对师傅动了不一样的心思?
他又猛地回忆起儿时往事,当年拜师他兴冲冲拉着湄若,想让姐弟二人一同拜入白安门下,以后朝夕相伴一起修炼。
可湄若当时想都没想就婉拒了,任凭他软磨硬泡,都不肯跟着一起拜师。
从前他只当是姐姐性子独,喜欢无拘无束修炼,不爱跟着规矩束缚。可现在细细一想,细思极恐!
难不成她当年不跟着自己拜师,是为了避嫌,默默和师傅保持合适的距离,就等着年岁渐长之后,顺其自然靠近对方?
越往下想,张麒麟心里就越不是滋味,连原本执着劝说纹身的心思都跑偏了,
小声嘟囔:“你跟师傅好像总有说不完的悄悄话,平日里在外都很少见你和旁人这般轻松。”
湄若闻言微微一怔,还没弄懂他突如其来的小情绪,疑惑地开口:“我们不过是相识更早,彼此熟悉罢了。”
“是吗……”张麒麟耷拉着眉眼,小声咕哝,显然没被说服,脑子里的脑洞越开越大。
一旁全程沉默看戏的白安终于忍不住,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适时开口解围,打破少年越想越偏的胡思乱想:
“麒麟,别胡思乱想。你姐姐修为早已凌驾张家血脉之上,麒麟纹身的增益对她确实无用,强求反而多余。”
张麒麟抬头看向白安,又看看一脸茫然的湄若,心里的小醋意混杂着无奈,纠结万分。
一边是想让姐姐多一层保命底牌的初心,一边是止不住往外冒的奇怪心思,整个人纠结得快要拧成麻花。
湄若这才后知后觉,隐约察觉到自家弟弟古怪的情绪,不由得轻笑一声,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
“小族长心思怎么变得这么繁杂了?先放下纹身的事吧,阿妈饭菜应该快做好了,先等着吃饭。”
温热的掌心落在头顶,熟悉的触感让张麒麟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可心底那点挥之不去的小猜忌,依旧牢牢扎根。
他暗暗下定决心,往后可得多留意姐姐和师傅的相处细节,可不能稀里糊涂错过什么大事。
庭院之外,山间晚风徐徐吹动古松枝叶,不多时,饭菜悉数端上桌,小院里烟火气腾腾,驱散了长白山间的微凉寒意。
几人刚落座,院外脚步声响起,外出处理族中杂务的张弗林恰好归来。
他一进门看到满桌饭菜,再看见端坐的湄若,眉眼瞬间柔和下来,连日操劳的疲惫一扫而空,笑着快步入席:“正好赶上开饭。”
一家人围坐一桌,气氛温温柔柔,是张家老宅难得的团圆光景。
席间闲话几句家常,聊起湄若在外的经历,聊着聊着,张弗林自然而然绕回了最挂念的正事上。
他看向湄若,语气带着慎重与关切:“若若,之前麒麟跟我商量的事,你再好好想想。还是把麒麟纹上身吧。”
“你常年在外漂泊,无依无靠,张家血脉纹身能稳体魄、强自愈、护根基。
不管遇到什么凶险,总归是一条保底的生路,家里人也能放心。”
他语重心长,句句都是为人父辈的惦念。
一旁的张麒麟立刻跟着点头,满眼期盼,眼巴巴望着湄若,一副“我超认真”的模样。
白玛也跟着附和:“是啊若若,这是家里的心意,不费事的。”
眼看一家人轮番劝说,都是真心为她着想,湄若也不想再委婉推脱、绕来绕去。
她放下筷子,神色坦然,不再藏拙,直白说出真相:“爹,阿姨,你们不用再劝了。我是修行者。”
一句话落,饭桌之上微微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