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舒月偏头,睫毛颤了颤,移开视线不去看他,垂放在被单上的手微微攥紧。
“这些警察会查的。”她试图坚持自己的想法,铁了心不想让她插手。
“警察有警察的流程,我有我的方法。”贺司衍语气冷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反应,生怕漏过一些小细节。
“你提供的车牌号,我已经让人去查了,现场的一些细节,我也在跟进,还有……你失忆前后遭遇的那场车祸,可能与这事有关系。”
宋舒月的心一颤。
果然,他也想到了这一层。
她昨晚亲眼从摄像头里看到唯一进出家里的人真面目,不用查也知道,那个人必然是间接害宋母和宋爷爷出事的人。
但她不能让贺司衍介入太深。
不想再欠他更多,亦不想……将他拖入险境。
家事理应由她亲自解决,不该把一个外人牵涉进去。
“不用你查。”宋舒月倔强地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语气l坚定,“贺司衍,我很感谢你昨天的帮忙,也感谢你之前的照顾,但这是我的家事,我自己会处理好,也会配合警察,你……你有你自己的生活,没必要卷入这些麻烦里。”
“麻烦?”贺司衍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努力的想要通过共感感受她心痛的情绪,可并没有。
她说这话时,共感里的情绪毫无波澜,不似说谎。
许是被自己最爱的人亲手推远的滋味不好受,贺司衍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宋舒月,从你招惹我的那一刻起,麻烦就已经注定了,如果你不想麻烦我,你当初就不应该招惹我。”
他的话,令宋舒月无言以对。
是啊,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酒吧的一场偶遇。
如果没有那件事,没有一夜情,没有两个月的恋爱,没有后面的事……
可惜都是想象,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
“如果能回到过去,我绝不会再找你。”
淡漠的话语让贺司衍压抑的难过稍稍加重,他转身摸了摸额头。
好一个不会再找我。
宋舒月,你当真要这么狠心么。
你就不能……
贺司衍不指望一个失忆的人能改变到什么程度,至少目前为止,他不能听她的。
“这件事,我会查,不是为了你,你爷爷是我敬重的长辈,你母亲……这件事发生在你发布会刚刚结束的节点,本身就充满疑点,我有我的责任,也有我需要弄清楚的事情,你可以拒绝我的帮助,但你不能阻止我做我认为该做的事。”
说完,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现在需要休息,宋叔叔他们会轮流照看爷爷和伯母,关于追查的事,有进展我会告诉你,在这之前,照顾好自己,别再做让人担心的事。”
没等宋舒月回应,贺司衍毅然决然地离开病房,留下宋舒月独自一人冷静。
他的话强势又直接,彻底堵死宋舒月试图划清界限的言词。
贺司衍,你为什么就不能让退一下呢?
为什么这么死脑筋!!!
她狠狠捶了一下床铺,将脑袋埋进被子里。
三天后,宋母和宋爷爷在同一天从IcU转入普通病房。
两人的身体即便依然虚弱,反应有些迟钝,但至少生命体征是平稳的,对宋舒月而言,算是勉强的一件好事吧。
连着好几天,她几乎皆是两个病房来回跑,照顾完宋母,又匆匆跑去另一个病房照顾宋爷爷。
至于宋宏辉除了前两天来医院比较勤快些,渐渐的,帮忙照顾的次数越来越少,后面的几天甚至从未来过。
早已将一开始会照顾到宋爷爷出院为止的承诺抛之脑后。
对此,宋舒月反应不大,从小到大宋宏辉的承诺她没有当真过一次,皆是听听而已。
但凡一次守信过,毫不夸张的说,猪母都会上树。
待宋母精神好转了些,宋舒月贴心地喂她喝点煮得烂透的粥。
在此期间,她斟酌着开口,“妈,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你还记得吗?是不是有人进家里了?”
宋母眼中闪过一丝惊恐,眸光下意识地看了眼门口,确认没有人才敢放心的出声。
“我……我也不太清楚,那天晚上,你爷爷睡得早,我本来在洗澡,后来听到楼下有动静,以为是你爷爷起来了,等我洗完出来想去看看,结果……结果就在楼梯那看到一个黑影,再后来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头,然后就晕晕乎乎的,再后来……”
宋母心有余悸地摸着自己手腕上缠着的纱布,“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黑影,看清楚样子了吗?”宋舒月的心猝然提起来。
宋母痛苦地摇头,“那个人动作太快了,没看清,不过个子挺高的,戴着帽子和口罩。”
“那爷爷呢?爷爷怎么会吃那么多安眠药?”宋舒月追问。
“我不知道啊。”宋母努力回想着,可越想脑袋越不舒服,“我晕过去之前,没看到你爷爷出来,是不是那个坏人逼你爷爷吃的?还是你爷爷自己……”
她不敢再细想下去。
差一点,就差一点,两个人同时丧命。
在鬼门关走了一趟,宋母到现在都胆战心惊,不敢想象若是宋舒月没有发现他们。
如今,两个人是不是早已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宋舒月心底有了大概的答案,连忙安抚宋母,“妈,我知道了,你不用再想了,好好休息,我去看看爷爷好不好?”
“嗯,你快去吧。”
比起自己,宋爷爷的身体本就脆弱,经过这么一折腾,不知道要补多少天才能完全恢复。
她去到宋爷爷的病房,试探着问起那天晚上的细节,爷爷从始至终皆是费力地摇头,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
“月月,小心,要小心。”
过多的询问只是走个过场,做给某些人看。
趁着他们病情稳定的间隙,宋舒月找了个借口离开医院。
她刻意回了趟家,里面依然保持着一片狼藉,警戒线早已撤除。
唯独令人窒息的感觉迟迟未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