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次大比,魁首乃是张轻芸!”
随着那名中年司吏高亢的声音响彻全场,演武场的气氛被瞬间推至顶峰。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骤然响起,仿佛要将天上的云层都震散。无数道目光汇聚在那个身形矫健的女子身上,充满了艳羡与敬佩,好似都在提前迎接一位未来的通幽诞生。
确实,一枚唤神丹,足以让任何一位武道三境圆满之人,在冲击通幽之境时,多出数分把握。
这丹药所提供的,不仅仅是药力上的帮助,更是一种心境上的保险。
没了后顾之忧,方能一往无前,敢于去冒那一步登天的风险。
待到欢呼声渐渐平息,赵景也以为今日之事到此便该了结,正准备起身离场。
然而,他很快便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只见台下数千名观众,无论是司吏还是铜令、银令,竟无一人有离去的意思。他们非但没有散去,反而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用一种更为热切和期待的目光,齐齐望向了他们所坐的这座高台。
高台之上,除了赵景与另外几位从外州过来的金令面露不解,有些茫然之外,其余那些运京总司的金令们,则是一个个神情淡然,仿佛对此早有预料。
“诸位远道而来,或许有所不知。”
宋沉温润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他并未起身,只是侧过头,微笑着对赵景以及另外几位外州通幽轻声解释道:“每次银令大比之后,都会有一个特殊的环节,名为金令演武。旨在向司内众人展示通幽神通之玄妙,以作激励。”
原来如此。
几位外州通幽闻言,脸上皆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他们心中暗道,这总司的花样倒是不少。
不过,一听是“演武”,众人心中便也有了数。想来这比试的性质,更多的是展示,而非真正的切磋。多半是点到为止,最后以平手收场,给足各方颜面。
就在这时,宋沉缓缓站起了身。
他先是目光温和地扫过台下,朗声对那群获胜的银令赞许了几句,称赞他们比试精彩。随后话锋一转,声音拔高了几分。
“诸位银令方才的比斗,当真是精彩纷呈,让我等也是看得心中跃跃欲试。为激励后辈,也为同僚间印证实学,我等决定,于此地加开一场金令演武!”
此话一出,整个演武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比方才更为猛烈的欢呼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眼中射出期盼光芒。
金令演武!
那可是真正通幽之间的对决,是神仙手段的碰撞!平日里难得一见,今日竟能亲眼目睹,怎能不让人热血沸腾!
台下的铜令、银令们个个振奋不已,翘首以盼。
高台之上的众多金令,也被这气氛烘托着,顺势起身,纷纷开口附和。
“宋大人此举甚好,正可激励后辈奋发图强!”
“不错,我等同僚之间,也当互相印证,方能有所精进。”
不管他们心中究竟作何感想,此刻被台下成千上万双眼睛盯着,也只能开口捧场,做出一副兴致高昂的模样。
只是,众人嘴上说得热络,却无一人有率先下场的意思。
那几位外州来的金令,不清楚总司这边的规矩,自然是选择静观其变。而运京总司的本地金令们,则彼此间不着痕迹地交换着神色,似乎也都在等着别人先动。
赵景依旧安坐于最偏侧的位置,神情平静,只当自己是个纯粹的旁观者。
但他心中早已察觉到气氛的微妙。这高台之上,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线,将运京总司的金令与他们这些外来的金令,清晰地划分成了两个阵营。
而那几位地位更高的玉令,则是老神在在,端坐不动,显然这等“演武”,还无需他们出手。
就在这片刻的沉默之中,那个名为秦阔的魁梧金令,忽然朗声开口了。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赵景的身上。
“赵大人方才徒手接下那枚破鳞钉,身手当真漂亮!我等佩服不已!”
他先是夸赞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声音里带着几分怂恿的意味。
“更何况,听闻赵大人的通幽神通,乃是整个大运独一份。今日既逢此盛会,何不趁此机会,让我总司的这些后辈们开开眼界?”
赵景闻言,心中波澜不惊。他抬起眼帘,看向秦阔,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秦兄谬赞了。只是在下从未参与过这等演武,拙于此道,怕是会扫了诸位的兴致。”
他的拒绝说得十分委婉,既给了对方面子,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秦阔见他这般说,便知事情有戏。在这等万众瞩目之下,赵景终归不好公然唱反调,拂了所有人的面子。
只见他哈哈一笑,身体微微前倾,接着说道:“哎,赵大人何必自谦。不过是演武展示,又非争强斗狠,点到即止罢了。”
他顿了顿,声音又高了几分,确保台下之人也能听得清楚。
“况且,赵大人在方州连斩人仙阁通幽的赫赫功绩,早已传遍各州。如此人物若是肯亲自下场演武,必能让今日前来与会的同僚,士气大振!”
秦阔这番话,极具煽动性。
台下许多银令本就因张轻芸夺魁而情绪高涨,此刻听闻这位来自方州的金令竟有如此战绩,还身怀罕见神通,期待之情更是溢于言表,纷纷将目光投向了高台边缘的赵景。
一时间,赵景竟成了全场的焦点。
“秦阔。”
一旁宋沉温润的声音忽然响起,不轻不重。
“赵大人常年在方州与妖魔搏杀,历经生死,不似你我这般,长居运京,承平已久。他或许,并不擅长此等演武之事。”
宋沉这话,明面上是在为赵景开脱,但话语中那句“承平已久”,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了在场所有运京金令的心上。
此话一出,高台上不少运京金令的眼神,都发生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秦阔脸上的笑容一僵,但很快便恢复如常,笑着接话道:“宋大人说的是。不过,赵兄若是担心失了礼数,那也尽管放心,我等都不是什么不明事理之人!”
他这话,算是将皮球又踢了回来。
就在这时,另一位运京的金令也顺势出声,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
“哈哈哈,我看呐,是赵大人觉得与你老秦动手,太过浪费时间。不如这样,你上些彩头,说不定就能求得赵大人出手一二了。”
这位金令说到这里,话锋忽然一转,别有深意地补充了一句。
“毕竟是李大人亲自举荐的人物,想来,或多或少,也该有几分李大人的风骨吧!”
此言一出,场间的气氛顿时又是一变。
运京这边的金令中,有好几位眼中都冒出了一抹了然的色彩,看向赵景的目光,也瞬间多了几分探究与玩味。
原来,这位赵大人还与那位李大人有关系。
怪不得,怪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