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前一后出了酒楼,那灰袍修士在前引路,潇潇子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
他们穿过几条尚算热闹的坊市街巷,脚步却不停,转眼便拐入愈发偏僻的窄道。
两侧的建筑逐渐低矮,行人也变得稀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气。
潇潇子眼角余光扫过一处茶楼的二楼,一个同样穿着灰衣的身影放下了茶碗,起身,不紧不慢地缀在了队伍的最后。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一声冷笑。
这般谨慎,看来这桩买卖倒是做得。
那灰袍修士领着他,很快便出了青石坊的主街范围,一路朝着坊市边缘一座荒僻的山坳行去。
路上,那灰衣人始终保持着距离。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一处依山而凿的石库前。
石库的大门紧闭,门前杂草丛生,藤蔓攀爬,瞧着已废弃了许久。
灰袍修士先是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四下无人,这才从怀中取出一枚样式古朴的铁牌。他口中念念有词,将一道法力注入铁牌,对着石门虚虚一晃。
一道微不可见的流光自铁牌射出,没入石门之中。
片刻的沉寂之后,厚重的石门才在一阵沉闷的摩擦声中,缓缓向内开启。
石门之后,一个身披暗褐色斗篷的中年男子显出身形。
“库头。”灰袍修士见到此人,立刻恭敬地拱了拱手,快步上前,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那被称为“库头”的男子抬起头,一双深邃的眼睛落在潇潇子身上,上下打量。
潇潇子只觉一股若有若无的灵机从自己身上一扫而过,是这石库内的阵法在探查。
他坦然受之,并未显露任何异常。
库头似乎确认了潇潇子并无问题,这才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侧过身,沙哑着嗓子吐出两个字:“进来。”
说完,他便率先领着二人,朝库内行去。
洞开的石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幽暗甬道,仅有两侧石壁上镶嵌的零星荧光石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库头在前引路,灰袍修士紧随其后,潇潇子则缀在末尾,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四周。
甬道并不长,行了约莫百步,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极为宽敞的地下洞窟呈现在眼前。
地窟之内,整齐地摆放着数十个高大的木架,架上分门别类地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灵药,许多都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十几位修士正在库中各自忙碌,有的在整理药材,有的在清点数目。见库头领着外人进来,他们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又低下头继续手头的活计,仿佛早已司空见惯。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却不刺鼻的混合药香。
“道友,这库中所有的灵药都在此了,不妨随意看看。”库头的声音依旧冷淡,但语气之中却带着一丝自信。
“嘿嘿!”潇潇子笑了一声,倒也不客气。
他径直走到最近的一排木架前,随手拿起一株通体赤红如火的灵草,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指甲轻轻掐了一下根茎,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药力。
片刻后,他放下赤红灵草,又拿起另一株乌黑的根茎仔细端详,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有了计较。
这些灵药,确实如那灰袍修士所言,品相极佳,年份火候无一不是上乘。看来这库头背后,确实有些门道。
潇潇子一边看,一边在心中默默盘算着这些灵药的价值。
那库头见潇潇子看得仔细,各种手法都十分老道,便主动开口:“道友若是能将这批灵药全数吃下,价格上,可以再给你让半成。”
潇潇子闻言,捻了捻自己下巴上那几根稀疏的山羊须,摇着头笑道:“库头说笑了。这里面不少都是寻常货色,坊间也多的是。我若收了去,自己降价,旁人也跟着降,只会坏了规矩,没什么赚头。”
他顿了顿,一双小眼睛闪着精光:“我只挑那些稀罕的,量少不打紧,贵在一个精字。”
库头听罢,眼神闪了闪,语气变得强硬起来:“道友,这等买卖,可没有让你随意挑拣的道理。要么全吃,要么免谈。我这库中,不卖零碎。”
面对库头决绝的话语,潇潇子却是一脸坦然,他嘿嘿一笑:“库头,你也不用拿话诈我。你这批货若是好出手,又何必雇人去坊市里零散分销?想来是烫手的很呐。我这有路子,能帮你吃下,但你若是不肯舍些实惠,那便只当我没来过。”
潇潇子自然也知道,库头不可能让步,一切所言都是拿来议价的筹码罢了。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仿佛都凝滞了片刻。
地窟内的其他修士依旧自顾自地忙碌,似乎对这边的唇枪舌剑充耳不闻。
最终,还是潇潇子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给出了自己的底价:“这样,你我各退一步。我也不让你为难,先收三千灵石的货。若是合作得愉快,剩下的,咱们再慢慢谈。”
库头沉默了,他盯着潇潇子看了许久,似乎在衡量这笔交易的得失。
最终,他还是缓缓点了点头:“好!既然是第一单生意,你只收三千灵石我也认了。我这的地库,可不止一处,无论道友你胃口多大,我们都能喂得饱你!”
潇潇子心中冷笑,还想有下次?这次吃个半饱,老道我就已经知足了。
但他面上却是一副大喜过望的模样:“好说,好说!只要货好,灵石不是问题!”
不多时,库头便吩咐手下,将潇潇子挑选的灵药尽数取来,用两个箱子装好,摆在了他面前。
潇潇子逐一开匣验看,确认无误之后,十分干脆地从储物法宝中取出三千灵石,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张石桌上。
灵石的光华,瞬间照亮了这片角落。
双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潇潇子一挥手便将那两个箱子收入储物法宝之中,正准备拱手告辞。
就在此时,外面猛然传来一声震天巨响!
轰隆!
整个洞窟剧烈地摇晃起来,石壁上的荧光石明灭不定,簌簌的碎石与灰尘从头顶落下。
一层淡淡的流光在石库的墙壁上浮现,那是此地的防护大阵。
可这层流光仅仅支撑了不到几息的功夫,便听得“咔嚓”一声脆响,竟如琉璃般碎裂开来,化作漫天光屑,消散无踪。
紧接着,十余道凌厉的遁光从洞口鱼贯而入。
领头之人身穿青石坊的执法袍服,面容冷峻,手中托着一枚不断旋转的阵盘,厉声喝道:“青石坊执法,所有人原地待命,胆敢妄动者,格杀勿论!”
库中众人脸色骤变。
那一直跟在潇潇子身边的灰袍修士,更是吓得两腿一软,瘫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