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体内青阙剑气翻江倒海,可赵景依靠心弦与化魔之后的强大体质,也让他硬生生将那股肆虐的剑气死死压制。
此刻他体表渗出的鲜血,顺着漆黑鳞甲的缝隙流淌,看去狰狞可怖。
高空之上,白玉飞舟旁的青巍,眼见自家弟子被人如提小鸡般拎在手中,生死只在对方一念之间,感受到那实质散发的杀意再也按捺不住。
他袍袖猛然一挥,悍然祭出了法宝。
垂天青索!
只见一道青光自青巍袖中飞出,直上高天,随后竟化作一条不知其几里之长的浩荡青索,自云端倒悬而下。
那青索通体由精纯法力凝聚,索身之上缠绕着无数玄奥道纹,散发出强大的威压,朝着下方的赵景当头罩来,竟是要将他连人带魂一并锁拿。
法宝未至,那股沉重如山岳的法力便已先一步将赵景牢牢纠缠。
饶是他此刻化魔,身躯强横,也觉得周身一紧,仿佛陷入了泥沼之中,连动弹一下手指,都需全身气力。
赵景抬头,那双漆黑的龙眸之中,也是透出了一股狠厉之色。
好个老家伙,当真不讲半点道理,小的打不过,老的便亲自下场!
既然如此,那也休怪我心狠手辣!
赵景神色的变化,被他提在手里的陆青崖瞧得一清二楚。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心头,陆青崖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沉入了谷底。
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位,是真的敢在师尊面前,将自己杀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冷喝自另一侧传来。
“当真不要脸!”
田琥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赵景身侧不远处,他抬手一扬,一件法宝便脱手飞出。
那是一枚金光灿灿的圆环,脱手之后,迎风暴涨,不过眨眼之间,便化作一轮磨盘大小的金色小日,悍然悬在了赵景的头顶。
正是田琥的法宝,“曜日金环”。
垂天青索席卷而至,正正缠绕在了那轮曜日金环之上。
刹那间,金环之上爆发出万道金芒,炽烈如大日真火,灼烧得那青色长索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阵阵青烟。
青巍面色陡然一变,只觉自己索上的法力,竟被那耀眼的金光硬生生炼化去了一大截。
他不敢迟疑,赶忙手上一招,便将那灵光受损的青索收了回来,面色阴沉地看向田琥。
这金霞台的田琥,法宝竟如此犀利,倒是不容小觑!
“你青虚山在东域好歹也是有名有姓的大派,前面还口口声声,说什么不齿以大欺小,如今这身子,倒是比谁都实诚!”田琥立于半空,看着面色难看的青巍,开口便是一阵冷嘲热讽。
“此子凶性毕露,所作所为,早已越过了切磋的界限!我若再不出手,岂非要眼睁睁看着他伤我弟子性命!”
青巍也是个老江湖,脸皮之厚,早已修炼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不仅不显半分羞恼,反倒是义正词严地反驳起来,话语说得一套一套的。
“我看刚刚陆道友的攻势,也不遑多让。招招都是奔着重创来的。”赵景那沙哑的声音响起,他拎着陆青崖,冷冷地看着青巍,“看来我得寻个着书先生,为你青虚山好好写本传记,将今日这等风骨,传遍南荒东域才是。”
此言一出,场间的气氛顿时又是一凝。
青巍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看向赵景,却见那双吞噬一切的漆黑龙眸之中,虽然依旧暴虐,却不像真的要杀自己徒弟的意思。
青巍刚刚之所以会不顾身份突然出手,也正是因为赵景身上那股杀意实在太过浓烈纯粹,就连他也不敢去赌对方会不会真的在自己面前行凶。
“呵呵,这位小友说笑了。”
青巍脸上的怒意忽然间烟消云散,竟是和善地笑了起来,好似方才那个准备下死手的长老根本不是他一般。
赵景能这般平静地接话,甚至出言威胁,那便意味着他不会立刻痛下杀手。
“我等本就是为了来见识见识小友这等天骄人物,如今这一番比试下来,我只能说,我那师侄宁素霜,输得半点不冤。”
青巍的语气诚恳,目光在赵景身上扫过,“我也总算知晓,她为何会立下心誓,不再寻你麻烦了。”
“小友,此番切磋,我们认输。”
这位青虚山的长老,便在众人面前,十分干脆利落地低头认怂。
田琥回头看向赵景,目光之中带着询问,等待着他的选择。
赵景也懒得再继续僵持下去了。
他手臂一松,直接将手中提着的陆青崖扔在了地上。
其实,赵景此刻体内的状况也快要到了极限,化魔本就加剧了青阙剑气的反噬。
若是再动干戈,那剑气恐怕就要压制不住,当场破体而出了。
况且,强行将这陆青崖打杀在此,对他而言,除了泄愤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反而会彻底得罪青虚山,让自己的处境变得十分被动。
陆青崖狼狈地跌落在地,他眼神之中的惊惧已经消散了许多,奋力从地上站起,整理了一下破碎的衣袍,竟是朝着赵景,郑重地拱了拱手。
“多谢赵道友,手下留情,放我一条生路。”
赵景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并未回答他。
陆青崖也不在意,转身便化作一道流光,径直飞向了自家师尊所在的飞舟。
这两师徒的性格倒是十分相似,有些光棍。
见到赵景如此干脆地放人,青巍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
“今日之事,也算让我这劣徒知晓了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小友放心,此事到此为止,我青虚山上下,绝不会再有后续!”
说完,青巍便带着陆青崖,直接登上了那艘白玉飞舟,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果断离去。
飞舟之上,从始至终都未曾再说一句话的至清,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仿佛被人狠狠抽了几巴掌。
待到那飞舟化作一个光点,消失在天际之后,田琥这才转过身,皱着眉头,看向下方那依旧保持着真魔形态的赵景。
他的目光在赵景那狰狞的龙角与漆黑的鳞甲上停留了片刻。
“你可有什么要解释的?”田琥缓缓开口,声音沉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