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你们在瞧什么?”苏灵儿歪着头,朝着身旁一位提着菜篮的大娘问道。
那大娘闻声,缓缓转过头来,脸上是与街上所有人一般无二的和善笑意,答道:“我要去买菜,回去给我儿子做饭嘞!”
苏灵儿对于这种答非所问早已习惯。
好些天前,这城里的人就都变成了这副模样。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开始偏西,便决定先去醉仙楼,买些吃食带回去。
而距离桥洞不远的一处小巷之中,三长老与那青年书生面色凝重地躲在墙后。
他们也没想到,方才不过是多瞧了那女子几眼,整条街的人竟会齐刷刷地朝着自己藏身之处望过来。
那年轻书生此刻已是满心退意,额角渗出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三长老作为人仙阁三长老之一,修为高深,可在这城里,夜里还是会莫名睡去,醒来枕头下便多出一本经书,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过半分。
这地方,哪里是他一个凝种的人该待的!
“三长老!此地太过邪性了!我们还是先出城吧?”年轻书生的眼神里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央求。
“如今总算寻到了一点苗头,如何能够就此罢手!”三长老却并不甘心,眼神闪烁,“你我若是能掌握此法,日后行血祭之事,岂不是神不知鬼不觉!”
他已经不满足于简单的联手,而是动了将这等手段据为己有的心思。
况且他本身便是要在城内钓出大鱼,这是阁内花了不少代价,才达成的合作,若是没能成事,崛起之机可就没了。
年轻书生,看到三长老这番表现,也知道自己再多说也无用了。
二人不再多言,从另外一处街口悄悄钻出,打算寻到苏灵儿的踪迹。
只是,无论三长老如何寻找与感应,街上人来人往,却再也寻不到那道水蓝色身影的气息。
街上的百姓也早已恢复如常,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各走各路,仿佛方才那诡异的一幕从未发生。
“她……她是不是已经发现我们了?”书生压低声音问道,心中愈发不安。
三长老沉着脸,没有作答,只是目光阴沉地扫过人群。
那书生心中焦躁,下意识抬手想擦一擦额上的汗,袖袍一动,一本册子却从袖中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封皮之上,赫然写着《迎明经》三个墨字。
二人神色骤变,那书生更是吓得全身汗毛倒竖,连连摇头,面如死灰。
“你偷偷拿的?”三长老眼神一厉,连忙追问。
书生只是不住地摇头,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见到他这副模样,三长老也沉默了。
他沉默良久,从怀中摸出一枚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玉佩,眼中充满了犹豫。
最后还是叹气一声,塞了回去。
若是没有交代便捏碎,只怕后果也好不到哪里去。
……
苏灵儿手中提着一个食盒,里面是醉仙楼刚打包好的酒菜。
她浑然不知,自己方才在街上,早已被人盯上过。
此刻,她正顺着河边的小径悠闲地散步,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前面不远,便是可以直接翻墙回到小院的一处偏僻河岸。
就在此时,她身后远处,河堤旁一座院落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身着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此人正是已在城中查探了数日的孟长庚。
孟长庚眉头紧锁,他瞥了一眼不远处提着食盒的苏灵儿的背影,心中也是暗自感叹。
那身水蓝色的袍子,料子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流光,一看便不是凡布所织,看来这千桥城内的世家大族,还是有些底蕴的。
他随即摇了摇头,将这丝杂念甩出脑海。
方才他走出的院子,住的便是通幽司安插在此城的“燕子”。
前两日,这名燕子还算正常,给了他城东一处院落的钥匙,让他暂时落脚。
可今日,当他察觉到城中人人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再过来询问时,这名燕子也变得与旁人一般无二,满脸和善,答非所问。
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嗯?
孟长庚心中思绪万千,一回神,却发现前方河岸空空荡荡。
这条岸道如此之长,怎么方才还在眼前的那个水蓝色身影,不过一晃神的功夫,就不见了?
难不成是拐进了旁边的巷子?
他目光来回扫动,心中疑惑更甚。
不对啊,这等巷子里住的都是些普通人家,瞧那女子的穿着,怎会住在这种地方……
孟长庚再次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不再去想那女子的事。
眼下,他得先想想,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
苏灵儿身形轻盈地翻过院墙,稳稳落地。
院内的石桌旁,赵景正皱着眉头,盯着桌上的圣痕,而屠彪也坐在一旁,一脸肃然。
“赵大人,我回来啦。”苏灵儿将食盒放到另一张空着的石桌上,欢快地招呼着。
赵景抬起头,问道:“外面可有什么异常?”
“没有诶。”苏灵儿摇摇头,手脚麻利地将酒菜一一摆了出来,“大家还是老样子。”
屠彪之所以会这么早出关,是因为他方才在房中打坐,竟发现自己的床边,不知何时多了一本手抄的《迎明经》。
这让他大惊失色,连忙冲出房间去找赵景。
可当他与赵景一同再进到房内时,那本经书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此事也让赵景心中警铃大作,二人正在思考,这诡异的现象到底因何而起。
“或许,当真是我心神受到了那圣痕的感染,才导致生出了这等错觉?”屠彪晃了晃长耳朵,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
“可仪式的内容里,从未提过有这种歪曲感知的功能。”赵景沉声说道。
仪式的全部内容他都了然于心,每一个步骤,每一种变化,他都知晓。除非……是那心灾魔胎特意隐瞒了什么,没有告诉他。
以心灾魔胎那等存在,哪需要与他耍这些小心眼?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一定。按那家伙的性子,或许还真的有可能。
哎!赵景觉得有些头疼,这他娘的......
苏灵儿将饭菜都摆好后,招呼他们过来吃饭。
见到二人依旧眉头紧锁,她反而笑道:“这怕什么嘞,大家不都好好的吗?每个人都客客气气的,多好啊。”
赵景摇了摇头,神情变得十分郑重:“他们这般,已是丢了自己。你只是没变成他们那样,体会不到。若你也变成他们那般模样,你还是你吗?”
他绝不愿自己的一场仪式,便将全城百姓都变成失了自我的傀儡。当初他愿意在大运境内动用此法,正是因为他清楚仪式的内容,是知道后果的,脑子内并没有写有这么离谱的情况。
见赵景言语突然上了高度,苏灵儿也只能小声嘟囔道:“可是瞧他们都好好的嘞,吃喝拉撒,什么都正常。”
赵景没有再接苏灵儿的话。
他只是陷入了沉思,在脑中不停地揣摩着整道仪式的每一个步骤与细节,试图找出问题的根源。
屠彪拿起一根萝卜,咔嚓咔嚓地啃着,两只红色的眼睛转了转,突然一亮。
他缓缓开口,打破了院中的沉寂。
“赵兄,你知道的是仪式的所有内容,但你又可曾知道,组成这仪式的各部,又分别有什么作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