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天色由蒙蒙的黑转为鱼肚般的灰白。
毕海龙坐在那张太师椅上,眉头越皱越紧。
“他娘的鲶七!不会出去被人做了吧?”
在附近寻些吃食,怎么可能要这么久。
又过了一个时辰,天已大亮,晨光从破旧的窗格中斜斜射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院外忽然传来重物被拖拽的摩擦声,以及落地的闷响。
“大人!大人!我寻了两个最好得嘞!”鲶七兴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话音未落,便见他满脸喜色,费力地拖着两个不断哼哼唧唧的活物走了进来。
毕海龙看着地上那两头浑身泥污,奋力挣扎的肥猪,额角青筋猛地一跳。
“你发什么疯!”
其余几名小妖也围了上来,见到此景,皆是面露怒容。
“鲶七!你这是什么意思!”
鲶七闻言一愣,满脸都是茫然不解,他指着那两头猪,疑惑地开口:“我还记得大人你最爱吃后颈肉呢,小的特意挑了好久,这两个人的后颈肉最是肥厚。”
毕海龙勃然大怒,他霍然起身,直接抬手,一掌便朝着鲶七拍去。
掌心法力涌动,竟化作层层叠叠的透明浪涛,一浪推着一浪,悍然撞在鲶七的胸口。
鲶七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后方的墙壁上,口中喷出一股鲜血。
剩下的小妖全都一脸活该,完全看不明白鲶七为何犯了这等糊涂,抓两头肥猪回来已是荒唐,竟还敢出言调侃大人。
毕海龙指着地上那两头肥猪,声音冰冷,一字一句地问道:“你他娘的,说这是人?”
鲶七捂着剧痛的胸口,挣扎着抬起头,目光落在地上,这才看清那确实是两头活猪,当场便呆住了。
他脸色煞白,慌忙辩解道:“我明明抓的……我明明抓的就是两个大男人呐,大人!”
鲶七顾不得擦去嘴角的血迹,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求饶。
几名小妖凑近了些,仔细查看,其中一个甚至伸手捏了捏猪耳朵,确实是两头活生生的猪,绝非什么障眼法。
毕海龙冷哼一声,心中疑云密布,见鲶七这般惊恐求饶的模样,不似作伪,也不好再继续发作。
天色已亮,他转头对着众妖吩咐道:“你们白天都给我老实待着,不准外出一步。我先出去查探一番。”
鲶七这失心疯一般的举动,太过古怪,莫不是那杀害乌梢的凶手搞的鬼。
哼!毕海龙心中冷哼,既然如此,那自己便来会会你!
他迈步踏出药铺,直接走上了主街。
此时街上已经有不少百姓出来活动,吆喝声,交谈声,汇成一片。
乌梢之前曾提过,这千桥城中另外几位修士的落脚处。毕海龙打算先去探探,看看他们是否知晓乌梢之死的内情。
以自己如今一劫的修为,在这座边境小城内,已算得上是霸主。若是他们不肯配合,那就休怪自己心狠手辣了。
毕海龙先去了城北那座荒废的土地庙。
庙门已经塌了半边,蛛网遍布,神像脸上蒙着厚厚的灰尘,供桌上连一炷烧尽的残香都寻不见。
空气中,连妖魔盘踞过的气息都已淡得几乎散尽,显然此地的主人,不是死了,便是早已离开多日。
随后,毕海龙又转向了城中那座艺坊。
白日里的艺坊格外冷清,大门紧闭。他身形一晃,便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楼内,却也未曾发现任何修士的踪迹。
只有些许极淡的气息还残留在楼阁之间。
毕海龙循着那残留的气息,一路摸到了三楼的一间卧房。
他在屋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寻到了几缕极细的蚕丝,捏在指尖,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妖气。
是那白蚕所留。
毕海龙缓缓站起身,目光投向窗外繁华的街道,心中念头飞速转动。
乌梢死了,土地庙空了,白蚕也跑了。
这城里的妖魔,要么死,要么逃,竟是一个不剩。
难道是大运通幽司那边来人了?
可他得到的消息,通幽司近来正与西边的赤浪门纠缠不休,按理说,不该有闲工夫理会这等边境小城才对。
但眼下这情形,又由不得他不信。
只是他不知道,就在艺坊街对面的一处茶摊中,一名男子正端着茶碗,面无表情地小口啜饮。
他看似在望着天空出神,眼角的余光,却将三楼卧房内,毕海龙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此人,正是孟长庚。
此刻,孟长庚的心情十分沉重。
他从城主府出来后,不过两日的功夫,便察觉到了这满城百姓的不对劲。
人人脸上都挂着和善的笑,见了面便要拉着他宣扬那本《迎明经》。
这也让他立刻意识到,城主张平野绝对有问题。
那夜,他悄悄潜入城主府,亲眼瞧见张平野独自一人跪在书房,神情肃穆,一字一句地念诵着那本经书。
此后,他连查多日,却始终寻不到这经文的源头,也感受不到任何法术施展的痕迹。
这让他心中不禁生出一股寒意。
其实昨夜,他便发现了这伙妖魔的动向。
当时他正打算再来这药铺查探一番,毕竟寻常妖魔,根本无需耗费这般心力,去苦心经营一个据点。
只是他刚到附近,便远远望见了这伙妖魔潜入药铺的动作。
他没有打草惊蛇,而是悄然隐匿起来,甚至跟着那个鱼头小妖,在城里逛了半宿,最后眼睁睁看着他抓了两头肥猪带了回去。
直到今日白天,他才终于看清了这伙妖魔的领头人。
这领头之人,他虽未曾亲眼见过,却认得。
只因锦州通幽司的妖魔图册之上,便有此人的画像。
碧水河,毕涛府少主,毕海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