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下部的瞳孔猛地收缩。这不是屠杀，这是围城。夏油杰不是要杀多少人，他是要把整个新宿变成一座孤岛，变成他谈判的筹码。
“夏油杰！”日下部仰头，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才会有的嘶哑：“你到底想干什么！”
楼顶上的夏油杰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和五条悟如出一辙。他低头看着日下部，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点，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奇怪的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清清楚楚，像是在自己耳边说的一样。
“我说了。交出乙骨忧太。”
话音刚落，天空中那道墨绿色的文字再次亮起，比之前更亮，亮得刺眼。四个大字悬浮在新宿上空，像一枚巨大的图章，正在这座城市的中心盖上无法抹去的印记。
【交出乙骨忧太】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夜蛾正道的办公室亮着灯。
他坐在校长办公桌后面，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墨镜后面的眼睛闭着，嘴唇微微抿成一条线。他的呼吸很慢，很稳，像是在冥想，又像是在等一个他不想等到但又知道一定会来的电话。
电话来了。
桌上的黑色座机发出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开来。夜蛾正道睁开眼睛，他看着那部电话，看着它响了第一声，第二声，第三声，然后伸出手，拿起了听筒。
“夜蛾校长。”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而紧绷，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琴弦：“新宿区确认夏油杰发动百鬼夜行。特级咒灵黑死病已出现在现场上空，咒灵总数目仍在统计中，初步估算超过一千只。日下部先生请求立即增援。”
夜蛾正道沉默了一秒。
“乙骨忧太呢？”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还在东京校。加茂家的咒术师已经在路上了，预计十五分钟后到达。高层的意思是，在新宿彻底失控之前，把乙骨忧太交给夏油杰。”
夜蛾正道的手直接砸在了桌上，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心中暗自骂道：这帮该死的咒术界高层！
深吸一口气，夜蛾正道平复好心情后，才是开口问道：“五条悟呢？”
“五条先生已经在去新宿的路上了。但他出发之前留了一句话给高层。”
“什么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在转述一句不该被第三个人听到的话：“他说，谁敢动他的学生，他就动谁。”
夜蛾正道闭上眼睛。他在黑暗中看到了五条悟的脸，那张总是笑嘻嘻的脸，此刻大概没有任何笑意。他也看到了夏油杰的脸，那张永远笑眯眯的狐狸脸，此刻大概也没有任何笑意。两个他最得意的学生，两个曾经并肩作战的搭档，两个他亲手教出来的咒术师，此刻正站在同一条河的两岸，手里握着刀，刀尖指着对方的心脏。
而他，站在河的中间，左右都够不着。
“让所有可用战力立即赶往新宿。”夜蛾正道睁开眼睛，声音恢复了那种不怒自威的沉稳：“另外，联系京都校，请乐岩寺校长亲自带队。告诉他，这不是请求，这是通知。”
“是！”
电话挂断了，夜蛾正道把听筒放回座机上，盯着那部黑色的电话看了几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一个巴掌大的傀儡，做成了一只猫头鹰的形状。他把手指按在猫头鹰的头顶，咒力从指尖注入，猫头鹰的眼睛亮了起来，琥珀色的。
“去吧。”夜蛾正道松开手，猫头鹰拍打着翅膀从窗户飞了出去，消失在咒术高专的夜色中。
猫头鹰飞走的方向，是新宿。
新宿，地狱。
这是日下部能想到的最精准的描述，从新宿站东口到西口，从歌舞伎町到都厅，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路口，每一栋建筑的每一个出入口，都有咒灵在游荡。它们像蚁群一样密密麻麻，像潮水一样源源不断，像饥饿的野兽一样不知疲倦地杀戮。
地面上已经没有什么活着的普通人了。不是因为所有人都死了，而是因为还活着的人都已经跑了。但咒灵不会只满足于杀光一条街的人，它们会追，会搜，会从下水道，通风管，地下通道这些你想不到的地方钻出来，把你堵在你以为安全的角落里。
日下部砍下第四只巨口女的脑袋，血从切口处喷出来，溅了他一脸。他的呼吸已经开始乱了，不是因为体力不支，而是因为咒力消耗的速度远超预期。每一个巨口女都需要他至少两刀才能彻底祓除，而每出一刀，他体内的咒力就少一分。
他不能停下来恢复，因为在他砍第四只的时候，第五只和第六只已经从两侧包抄过来了。
“日下部先生！西边的防线崩溃了！”通讯频道里传来一个年轻咒术师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太多了！我们只有三个人，根本守不住！”
“守不住也要守！”日下部咬着牙，一刀将左侧的巨口女劈成两半，回身一脚踹在右侧那只的胸口，趁着它后退的空隙退到一根电线杆后面：“增援什么时候到！”
“不知道！通讯已经乱了，我只能听到东边和北边的几个频道，大家都在喊增援，没人说什么时候到！”
日下部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他靠着电线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咒具刀上的血顺着刀身往下淌，在他脚边汇成一小摊暗红色的液体。他抬起头，透过电线杆和楼宇之间的缝隙，看到了天空中那道墨绿色的身影。
黑死病还悬在那里，一动没动。
他没有动手。
日下部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从百鬼夜行开始到现在，黑死病一秒钟都没有参与过战斗。他只是悬浮在新宿上空，看着下面的杀戮，像是在等什么。
不对，他就是在等什么。
他在等增援，或者说，他在等那个人。
“日下部先生……”通讯频道里忽然传来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信号很差，说话的人似乎离得很远：“……五条先生……新宿……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