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始至终,钟明朗神色冷硬肃穆,心如磐石。
他常年镇守京畿、执掌禁军,见惯阴诡谍战、朝堂险恶,最恨便是这种潜藏腹地、通敌叛国的细作奸人。
眼前女子纵使容貌姣好、体态温婉,一副弱质女流的柔弱模样,在他眼中,也只是祸乱朝局、危及北平安危的歹毒奸细,半分怜惜之心也无。
而凌氏心头猛地巨震,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凉了大半!
她垂在身侧的十指骤然绷紧,指尖泛白,心底惊涛骇浪翻涌不止。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昨夜精心布置的传讯之计,竟早已被钟明朗悉数掌控,三只魔鸟尽数被截,没有一丝风声走漏!
巨大的恐慌瞬间吞噬心神,可她深知,此事一旦承认,自己必死无疑,恐怕难逃出钟明朗的掌心。
绝境之下,她只能死死咬着牙,强行压下眼底的惊惧,继续维持着满脸无辜委屈的神色。
精致的面庞泛起层层急色,眼眶瞬间泛红,湿漉漉的眼眸盛满惶恐与冤屈,一副被恶意栽赃、百般委屈的柔弱模样。
她再也顾不上与钟明朗对峙,身形微微踉跄,急急转头望向主位的海河郡王,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颤音,凄婉又恳切:
“王爷!妾身冤枉!求王爷信妾身一次!”
她屈膝微微俯身,姿态卑微又无助,字字泣血,声声恳切:
“妾身安居王府后苑,半生安分守己,从未与魔域有过半分往来,更不敢私传军情祸乱家国!此事纯属子虚乌有,是将军错怪妾身,还请王爷明察、为妾身做主!”
她眸光灼灼,盛满依赖与期盼,死死望着海河郡王,将所有生机与希望,尽数寄托在这位护她周全的郡王身上,妄图借王府之势,逃过此劫。
海河郡王眉头紧锁,看着眼前泪眼婆娑、楚楚可怜的凌氏,心底犹疑不定。
一边是钟明朗铁证在握、步步紧逼,言辞凿凿;一边是枕边妇人多年温顺安分、神色真切,满心冤屈。
他胸中怒火与疑虑交织,正要开口出言维护、质问钟明朗半句。
可他唇齿刚动,尚未发声,一旁的钟明朗已然不给他任何喘息、辩驳、周旋的机会。
钟明朗冷眼睨着凌氏刻意伪装的惶恐柔弱,将她眼底深处一闪而逝的侥幸与狡黠看得一清二楚,心中早已了然一切。
他不待郡王开口,薄唇轻启,语速不急不缓,字字精准,直击要害,语气带着洞悉一切的笃定:“本将军不妨猜猜。”
他眸光骤然幽深,寒意森森:“你昨夜冒死传递的机密情报,应当是太子殿下被我军救出、顺利回城的消息,对否?”
凌氏浑身一僵,背脊瞬间窜起一股寒意,瞳孔猛地收缩!
不等她稳住心神,钟明朗的声音再度落下,层层拆解她的阴谋,字字如惊雷炸响在堂中:
“除此之外,你那传讯之中,想必还藏着敦促魔域速速整兵、大举出兵,强攻津渡府的请愿密信!”
一语道破全部阴谋!
短短两句话,精准戳中凌氏昨夜所有传讯内容,彻底撕碎她所有伪装!
凌氏心头彻底大乱,方才强装的镇定瞬间崩塌,眼底的无辜委屈尽数碎裂,只剩下极致的惊恐失措,浑身微微发颤,连呼吸都变得紊乱急促。
就在她心神巨震、破绽百出、注意力全然被话语震慑、心神涣散的刹那——
钟明朗眸光骤然一凛,寒芒乍现!
他根本不给凌氏半点反应、辩解、缓冲的余地,右手于宽大军袍袖中悄然微抬,动作快如鬼魅,无声无息,毫无预兆。
下一瞬!
“铮”的一声极细微的破空轻响骤然响起!
一柄薄如蝉翼、寒光凛冽的银色飞刀,自他袖中瞬息弹射而出!
刀锋淬着森然冷光,裹挟着迅猛凌厉的劲风,携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直朝着心神大乱、猝不及防的凌氏直射而去!
原来,方才所有的质问、揣测、拆穿,都不是为了审讯辩驳,而是要突然发难。
从头到尾,皆是钟明朗精心布下的障眼法。他字字诛心,层层施压,刻意扰乱凌氏心绪、分散她全部注意力,为的便是这一刻出其不意、一击即中的雷霆偷袭!
满堂烛火摇曳,寒光破空而至,生死一瞬,骤然降临!
寒光破风的刹那,满堂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飞刀迅如惊雷,裹挟着刺骨锋芒直扑面门,速度快得肉眼几乎难以捕捉。
凌氏本被钟明朗字字诛心的揣测震得心神大乱,脑中轰然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冷静思考、权衡利弊,更来不及伪装柔弱、故作惊慌。
生死危机悬于眉睫,刻不容缓。
数年蛰伏练就的本能武技,早已刻入骨髓,无需脑子指挥,身形已然先于思绪而动。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
方才还身姿柔弱、眉眼含怯,一副温婉无辜贵妇模样的凌氏,骤然褪去了所有柔态。
只见她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骤然轻盈如羽,顺着凛冽袭来的刀光,腰身旋出一道极致漂亮的弧光,整个人骤然向后凌空飞掠。
一袭烟霞色软缎长裙漫天翩扬,裙裾翻飞如流云漫卷,青丝随劲风微微浮动,珠翠轻颤,微光错落,没有半分狼狈仓促,反倒身姿窈窕轻盈,起落飘逸至极。
这一式退势快如闪电,行云流水,毫无滞涩,轻盈得不似凡人,宛若月下惊鸿、林间仙影。不过一息之间,她已然飘然退至正堂门外,稳稳落于冰凉的青石地砖之上。
凌氏双脚轻轻落地,身姿挺拔稳立,裙摆缓缓垂落抚平,不见丝毫晃动,翩若惊鸿,婉若游龙。那一身深藏不露的卓绝轻功,飘逸绝美,惊艳又凌厉,与她往日柔弱温顺的模样判若两人。
几乎在凌氏落地的瞬间,四周骤然响起整齐利落的甲叶摩擦之声!
暗处暗影浮动,肃杀之气瞬间合围。
成毅面色冷峻,身姿挺拔,带着十数名黑衣禁军精卫骤然现身,刀锋出鞘,寒芒森然,动作迅捷规整,瞬间将堂外的凌氏层层围困,水泄不通。
冰冷的刀刃齐齐对准女子,杀气铺天盖地而来。
正堂之内,海河郡王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方才还紧绷身躯,满心犹疑,尚且存着几分护她、信她无辜的念头,甚至已然准备开口为凌氏辩驳。
可眼前这惊世一跃、翩然轻功,彻底击碎了他数年认知里所有的温婉假象。
他瞳孔骤然剧烈缩放,双目圆睁,猛地从主位座椅上站起身来,身形微微僵滞,浑身气血瞬间逆流,整个人呆立当场,彻底目瞪口呆。
俊秀沉稳的面容上,血色一瞬褪得干干净净,只剩极致的惨白与难以置信。那双惯于深沉自持的眼眸里,翻涌着滔天的震惊、错愕,还有一丝被彻底欺骗的荒谬与心寒。
他久久僵立,心神震得七零八落,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无法回神。
怎么可能?!
他后院娇养数年、温柔贤淑、柔弱温婉,连搬重物都看似吃力、日日赏花弄鸟、温顺无害的枕边女人,那个他疼惜纵容、从未设防半分的凌氏,竟然身怀这般绝顶轻盈、迅捷凌厉的高深武功!
这般身法轻功,绝非寻常江湖武人所能媲美,分明是受过严苛特训、游走生死之间的顶尖暗探手段!
数年朝夕相伴,所有的温柔体贴、无辜柔弱、安分守己,从头到尾,全是假的!全是精心伪装的骗局!
巨大的落差与背叛感狠狠砸在海河郡王心头,砸得他胸腔发闷,心绪大乱,震怒、羞愤、荒唐、心寒,万般情绪交织翻涌,死死攫住他的五脏六腑。
与此同时,那枚落空的飞刀并未坠地,携着余劲划破长空,顺着劲风再度飞掠数丈,“噗”的一声脆响,稳稳钉入堂外不远处的老树干之上!
刀刃深入木质半寸,震颤不休,寒光灼灼,无声彰显着方才偷袭的凌厉凶险,也印证了方才那生死一瞬的绝非儿戏。
钟明朗缓缓从客位上站起身。
一身玄铁铠甲凛凛生威,身姿挺拔如松,立在摇曳烛火之下,眉眼清冷锐利,无半分意外之色,全然是一切尽在掌控的沉稳淡然。
他望着堂外那道翩然挺立的曼妙身影,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纯粹对强者的欣赏,轻声吐出一句赞叹:“好俊的轻功。”
他心底暗自沉吟,这般飘逸卓绝的身法,身法灵动、进退有度,根基扎实、招式绝美,确实是难得一见的顶尖身手。
若是心性端正、身在朝堂,绝非池中之物。若是可以,他倒不惜破格,将此人带回帝都,悉心策反,收为禁军隐秘密探,必能成为一把锋利利器。
只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
她身负绝世身手,却是敌国爪牙,做魔域暗探,潜伏津渡府安插祸根,祸乱家国。
这般祸心之人,天资再高、身手再好,也绝不能留!
一念至此,钟明朗眼底那丝赞赏瞬间褪去,重新覆上冰冷彻骨的杀伐寒意。
堂外,海河郡王终于从极致的震惊中挣脱出来,他嗓音微颤,带着不敢置信的僵硬,素来沉稳的声线此刻满是失态,死死盯着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凌氏……你……你当真……是魔族派来的细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