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漩涡扩散的速度远超所有人的预判。
从陆不凡身上爆发出来的那股吸扯力在呼吸之间就覆盖了天裂谷上方数十里的空域。空气中所有的灵气、残余的煞气、甚至那些刚被斩碎虚空猎手留下的空间裂隙碎片,全部被涡流裹挟着朝他的方向汇聚而来。那些正在从各处空间褶皱中涌出的墨色身影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身形,便被这股恐怖的吸引力拉扯得失去了平衡,东倒西歪地撞在一起,模糊的形态在涡流边缘扭曲变形。
第二招·逆潮。
陆不凡双臂张开,周身星光在涡流中化作无数旋转的锋芒。被卷入的虚空猎手在漩涡中翻腾挣扎,但逆潮的核心奥义在于借力打力——猎手们越是拼命释放虚空之力试图挣脱,那股力量就越会被涡流同化吸收,反过来成为绞杀它们自身的刀刃。三道、五道、七道墨影接连在漩涡中炸裂开来,爆散成漫天破碎的空间碎片,在星光的灼烧下迅速蒸发殆尽。
地面上所有人都仰头看着这一幕。那些之前只在古籍和传说中听过归墟境战力的人,此刻亲眼见证了陆不凡以一己之力对抗二十余虚空猎手的壮观景象。星光漩涡高悬在天裂谷上空,像一轮璀璨的白色风眼,将那些来自三界虚空的高阶猎杀者一个接一个地碾碎吞噬,干净利落得让人恍惚间觉得这不过是一场轻松的修行演练。
但只有陆不凡自己知道维持逆潮的消耗有多大。体内星海中的白色核心以远超常规的速度脉动着,每一息都在消耗巨量的纯质星力来维持涡流的稳定运转。那些虚空猎手被绞碎后释放出的空间裂隙辐射也在不断侵蚀他的经脉,虽然纯质星力能够净化大部分侵蚀,但累积下来仍然让他感到灵台深处一阵阵针刺般的疼痛。
猎手数量在快速减少。十五、十、五……当最后一头墨影在漩涡中心炸碎消散时,陆不凡双臂猛然一收,逆潮的涡流缓缓平息下来,周身的星光收敛回体内。他凌空而立,呼吸略微急促了几分,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周身气息依然平稳。
下方传来一阵压抑的欢呼。
但陆不凡的目光并没有从高空收回,他的感知仍在延伸探查着更大范围的虚空波动。果然,当逆潮彻底平息之后,极远处的天幕边缘忽然亮起了一点刺目的赤红色光芒。那光点迅速扩大,像是一颗从虚空中活生生挤出来的火球,带着比方才所有虚空猎手加在一起都要恐怖数倍的压迫感飞速逼近。
“还有大的。”陆不凡眉头紧皱。
姜月从地面冲天而起,落在陆不凡身边,银灰色的劲装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她望着那个正在逼近的赤红火球,面色骤变:“焚空使!黑龙星专门派遣来处理天道本源的最高级猎杀者,比普通虚空猎手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师父当年就是被三个焚空使围攻才落下的致命重伤!”
焚空使。陆不凡将这个名称记在心底,凝神望向那个正在飞速接近的赤红火球。火球在高空中猛然炸开,化为一道通体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人形身影。那身影的轮廓比虚空猎手清晰得多,五官甚至隐约可辨,但皮肤表面遍布着细密的金色纹路——与地底黑色水晶中那种被污染的天道纹路一模一样。它的双眼是两点纯黑色的空洞,没有瞳孔也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虚空之暗在其中翻涌。
焚空使悬停在距离陆不凡数十丈之外的空中,那双空洞的眼睛扫过地面上还在冒着青烟的虚空猎手残骸,然后定格在陆不凡身上。一道沙哑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开来,像是同时在无数个不同的频率上震动:“缥缈大陆的归墟修士,你杀了我的猎手。你不该挡在我要找的东西前面。”
陆不凡平静地与那双空洞的眼睛对视:“你要找的东西已经走了,不在我这里。而且就算它在,我也不会让你碰它一根毫毛。”
焚空使的嘴角扭曲出一个类似嘲讽的弧度:“天真的家伙。你能挡住二十只猎手,但你挡得住我吗?你的归墟境只有初段,连稳固都谈不上。而我,已经猎杀了七个世界的天道本源,每一片都成了我体内的燃料。”
话音未落,它忽然消失了。那种消失与虚空猎手的空间穿梭完全不同——没有褶皱、没有涟漪、没有任何预兆,像是它凭空从这片空间中抹去了自己的存在。
陆不凡的感知瞬间拉满到极致,但依然捕捉不到焚空使的具体位置。下一刻,一股灼热的危机感从身后传来,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在间不容发之际侧身一闪,一道暗红色的能量刃贴着他的肩头擦过,将他的衣袍灼出一道焦黑的缺口。
焚空使出现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后方,暗红色的火焰在指尖流转,那双空洞的眼睛中第一次出现了某种饶有兴趣的神色:“反应倒不错。”
陆不凡没有废话,右拳凝聚碎界之力反手便是一拳。但焚空使的身形再次凭空消失,碎界的锋芒打在了空处,将高空中的云层轰出一道笔直的通道。紧接着暗红色的能量刃从左侧、右侧、上方三个方向同时袭来,陆不凡催动北斗星力全速闪避,仍然被其中一道擦中了小腿,灼热的刺痛瞬间蔓延开来,灵台都被那股污染之力震动了一下。
“太慢了。”焚空使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带着戏谑的意味,“归墟境初段在你方世界或许算顶尖,但在三界虚空之中,这个层次我见过的太多了。每一个都以为自己能挡住我,每一个最后都成了我体内的燃料。”
陆不凡稳住身形,单膝在空中微微屈起,快速评估着局势。焚空使的速度远超他当前的极限反应,而且那凭空消失的能力完全无视了空间规则的限制,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敌人都棘手得多。正面硬拼的话,以他现在消耗过半的状态很难占到便宜。
但陆不凡从来不是只会硬拼的人。
“前辈,”他用灵识对下方传音,“我需要你帮我锁住它的空间通道。给我一个机会,一息就够。”
守夜人的声音几乎在同一瞬间回应:“已经在锁了。”
陆不凡余光向下瞥了一眼,只见守夜人不知何时已经腾空而起,青铜长刀在夜空中划出数道近乎透明的银线,那些银线编织成一张无形的网,缓慢却不可阻挡地向上蔓延。焚空使每次消失重新出现的时候,都会在空间中留下极其微弱的能量轨迹,而守夜人的网正是沿着这些轨迹在收缩覆盖。
焚空使显然也察觉到了这张网的逼近。它的身影再次消失,这次出现的位置远了许多,空洞的眼睛第一次流露出一丝警惕:“规则切断者?这方世界竟还有这种人存在?”
“多得是你不知道的事。”陆不凡忽然笑了,趁着焚空使注意力被守夜人的网吸引的一瞬,他体内星海猛然逆转运转,逆潮的第二层变化悍然爆发。
这一次逆潮不再是向外扩散漩涡,而是将全部吸扯力汇聚成一点,对准了焚空使所在的位置。那股吸力集中到极致之后猛然反转,变成一股狂暴的排斥冲击波,将焚空使从原地生生震退了三丈。三丈的距离对于寻常修士来说微不足道,但对于被守夜人的网正在覆盖的焚空使而言,这三丈的偏移正好让它撞入了银线编织的封锁范围。
守夜人的刀在同一时刻落下。
银线猛然收紧,如同一只巨手攥住了焚空使周身所有的虚空通道出口。那道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身影被硬生生定格在半空中,周身火焰剧烈翻腾着试图撑开束缚,但每一次挣扎都让银线嵌入得更深一寸。
“小子,就现在!”守夜人嘶声喊道,握刀的手在剧烈颤抖,显然维持这张网的消耗远超之前切断普通猎手通道的程度。
陆不凡早已蓄势待发。纯质星力在右拳凝聚成一点极致的白光,碎界的力量锋芒毕露。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取被银网锁定的焚空使,一拳正中其胸口那层层叠叠的金色污染纹路的核心位置。
碎界之力贯穿而入。
焚空使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嘶吼,暗红色的火焰从体内暴涌而出,试图将陆不凡的手臂直接烧成灰烬。但纯质星力在近距离下对污染之力的克制达到了极致,那些暗红色火焰触及白光的瞬间便消散大半。陆不凡咬牙硬扛着灼烧的剧痛将拳头继续向前推进,一寸、两寸、三寸,直到碎界的锋芒彻底洞穿了焚空使体内那枚作为动力源的核心结晶。
核心碎裂的刹那,焚空使的身形开始从内部瓦解。暗红色的火焰连同金色纹路一同碎裂剥落,像一座被抽去根基的沙塔,在夜风中迅速崩塌消散。它空洞的眼睛在消散前最后看了陆不凡一眼,那目光中竟带着某种难以置信的不甘,然后便彻底化作漫天赤红星尘,被夜风吹散于天裂谷的夜空之中。
陆不凡收回拳头的瞬间身体晃了晃,半空中的星光护体黯淡了数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臂,从手腕到肘部的皮肤几乎全被灼伤了,焦黑的皮肉翻卷着露出下面隐约可见的骨骼轮廓。但伤得虽重,好在没有伤及根本经脉,以归墟境的恢复力养几日便能复原。
他缓缓落回地面,脚步略显虚浮。姜月第一个冲过来扶住他,陆不凡摆了摆手示意无碍,抬头望向高空中那些正在缓缓闭合的空间褶皱。随着焚空使的陨落,远处虚空中残余的空间波动也像是失去了动力源般逐渐平息下来,那些之前还在蠢蠢欲动的褶皱一个接一个地消隐不见。
“清干净了?”陆星从壁垒后面冒出头来,满脸尘土但眼神发亮。
陆不凡环顾夜空,感知延伸出去仔细探查了三遍之后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暂时清干净了。焚空使是这一波追踪部队的核心,它一灭,剩下的猎手群龙无首,短期内不会再有大规模追兵了。”
营地里再次响起欢呼声,这次的声音比之前更加真实更加热烈。许多修士方才亲眼目睹了焚空使那种恐怖的穿梭能力,心里都捏了一把汗,此刻见圣子硬扛着将其击杀,那些积压的恐惧随着宣泄的喊声一同释放了出来。
守夜人从空中落回地面,青铜长刀收入鞘中,老头面色比平时苍白了不少,显然那张银网的消耗也让他伤了元气。但他看着陆不凡焦黑的手臂,只是哼了一声:“还行,没白费老夫那几刀。”
陆不凡笑了笑,然后侧头看向姜月:“焚空使死了,白光暂时安全了。但你说过它们会发信号对吧?”
姜月点头:“焚空使陨落之前十有八九已经把白光的位置坐标传回了黑龙星。虽然它死在了这里,但信号已经发出去了。接下来黑龙星可能会调整战略,也许会派出更强大的存在直接强行破开缥渺大陆的空间壁垒。”
“那就让它们来。”陆不凡转身望向北方,月色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洒在他焦黑的手臂上,映着那些尚未完全愈合的灼伤,“刚好我需要几天时间把师父留下的第三招彻底悟透。它们的焚空使有多强,我的拳头只会比它们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