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战甲的身影矗立在船首，周身萦绕着比焚空使更加浓郁的天道污染纹路，那些纹路从铠甲缝隙中渗透出来，缠绕在他裸露的面颊和脖颈上，像是一棵巨树的根系在人体表面野蛮生长。他的目光落在陆不凡身上，赤金色的瞳孔中不带任何情绪，只是在打量一件略有价值的物件。
“你就是那个碎掉本源水晶、杀了我一个焚空使的缥渺人？”他的声音沉闷如滚雷，每一个字落下都震得空气中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陆不凡没有回答，只是站在天裂谷的最高处，周身星光流淌不息。他在感受这金色战甲之人的气息层次——远超焚空使，甚至超出了他目前归墟境初段所能精确判定的范围。此人身上那种被污染的天道之力已经与肉身完全融合，不分彼此，动念之间便是规则层面的压制。
“不说话也罢。”金色战甲抬起一只手，随意向下一挥，“碾平这里。”
他身后那艘黑色战船上跳下密密麻麻的暗甲修士，如同黑色的洪水从高空中倾泻而下。那些修士落地之后并未形成散乱的混战，而是迅速组成了数个规整的战斗阵列，每个阵列都由一名化神巅峰的领队居中指挥，配合默契得像是同一具身体的不同肢体。
沈墨白布下的三层防御阵法在暗甲修士落地时同时亮起。第一层预警阵几乎瞬间就被密集的攻击淹没，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后碎裂瓦解。但第二层防御阵及时顶上，一层淡金色的光幕覆盖了整个营地前缘，将暗甲修士的第一波冲击挡在了外面。阵法的光幕被砸得剧烈颤抖，裂纹在表面迅速蔓延，但短时间内还能维持。
陆星带着体修从侧翼杀出，与那些试图绕开阵法防御的暗甲修士撞在一起。土黄色的罡气与暗红色的煞气不断碰撞炸裂，碎石与火星四溅。沈墨白居中调度着剑修的远程剑气支援，一道道银白色剑芒从阵法后方射出，精准地切入暗甲修士阵列的缝隙中，将那些充当指挥节点的领队逐一狙杀。
正面战场上，金色战甲的身影从船首缓缓飘落，每一步踏空都留下燃烧的赤金足迹。他的目标是陆不凡，那些普通的暗甲修士只是用来缠住营地的其他战力。
陆不凡从崖壁上纵身跃出，身形如流星划过战场上空，落地的位置正好挡在金色战甲的前方数十丈处。两道归墟境以上的力量气场在相遇的瞬间便碰撞出激烈的能量火花，地面上龟裂的赤土被压得向下凹陷了一圈。
“你叫什么？”金色战甲停步问道。
“陆不凡。”
“记住这个名字也好，至少有个墓碑上能刻的字。”金色战甲握拳，周身暗金色纹路骤然亮起，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直冲而来，速度快得连空气都被挤压出一道白色的音障。
陆不凡早有防备，新生的七颗本命星辰同时催动，北斗圣拳第二式·天璇极寒在他身前凝聚出一面厚重的冰蓝色星盾。金色战甲的一拳轰在盾面上，冰盾炸裂成漫天碎片，但那股冲击力也被消解了大半。陆不凡借着反冲力向后滑退数丈，右拳几乎在同一时间凝聚起碎界的锋芒，反手一拳刺向对方胸口的纹路核心。
金色战甲微微偏身避过要害，碎界的拳锋擦过他的肩甲，将那片金色的甲片轰出一道深刻的裂纹。他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的破损，赤金色的眼中终于有了些许波动：“归墟境的力量？你比情报中描述的强了一截。”
陆不凡没有接话，第二轮攻击已经紧随而至。极寒、炽热、锋锐、沉重……七颗新星各自承载的法则属性在他的拳脚间不断切换流转，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归墟境品质的星辰之力，连绵不绝地压向金色战甲。对方被这一轮猛攻逼得后退了十余步，周身暗金纹路被星光侵蚀得滋滋作响，但始终没有露出真正的破绽。
“不错。”金色战甲忽然抬手挡住了陆不凡的第七次攻击，五指一收攥住了他的手腕，“但也就只有不错了。”
暗金色的污染之力猛然爆发，顺着陆不凡的手腕疯狂上涌。那股力量精纯而暴烈，比焚空使体内的核心结晶高了整整一个层次，所过之处陆不凡的经脉立刻传来灼烧般的剧痛。他闷哼一声，纯质星力自动反击，两种同源却相斥的力量在他胳膊上碰撞厮杀，皮肤表面浮现出交替明灭的金白两色光芒。
战况一时间陷入僵持。陆不凡被对方攥住手腕无法脱身，金色战甲的污染之力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纯质星力虽然在全力抵抗但消耗速度极快。若是放在几日前旧星辰还在的时候，这一下恐怕就已经落入下风了，但新炼的归墟境星辰给予了他更雄厚的力量储备，让他还能撑住一段不短的时间。
就在对峙间，一道清越的剑鸣从侧后方传来。姜月的身形如银色闪电般掠过战场，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三尺青锋——不是陆不凡腰间那柄短剑，而是她自己的佩剑。剑尖凝聚着一缕锐利的空间裂隙之力，精准地刺向金色战甲攥着陆不凡手腕的那条手臂的关节处。
金色战甲不得不松开手侧身闪避，陆不凡趁机抽身后退，揉了揉被攥得发麻的手腕。姜月一击即退并未恋战，重新落到陆不凡身侧，银灰色的劲装上沾了不少尘土，显然方才她也从侧翼清理了好几拨试图包抄的暗甲修士。
“谢了。”陆不凡说。
“别谢太早，这东西比焚空使难啃多了。”姜月横剑戒备，目光紧盯着金色战甲，“我刚从后方过来的时候注意到那道赤红裂隙还在扩大，后面的船队至少还有三四十艘。这只是第一波前锋，后面的还没全部涌出来。”
陆不凡快速扫了一眼战场。沈墨白的防御阵法已经被冲破了两层，仅剩最内层还在苦苦支撑。陆星的体修队减员了近三成，虽然还能打但明显疲惫了。暗甲修士源源不断地从裂隙中涌出，数量优势正在一点点地压垮营地的防线。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的金色战甲。对方的污染之力虽然强大，但并非无懈可击——方才碎界擦过肩甲时留下的那道裂纹，此刻周围的暗金纹路正在向裂纹处汇聚试图修复，这说明那身金甲的防护能力是有上限的。只要在同一位置多次攻击同一处破损点，就能将其彻底破开。
“帮我拖住它三息。”陆不凡低声对姜月说，“三息之内不要让它干扰到我。”
姜月没有多问，长剑在手中一转，空间裂隙之力在剑锋上凝成一道细长的银色光弧，径直向金色战甲的面门削去。她的修为虽然只有化神巅峰，但那一剑中蕴含的空间裂隙之力对污染的克制效果有限却胜在刁钻，金色战甲不得不分出精力应对。
陆不凡趁这三息之机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七颗本命星辰在他的引导下脱离了各自的独立运转轨道，开始向同一个中心点汇聚。北斗圣拳的终极演化在这一刻终于达成了完美的融合条件——七颗星辰的不同法则属性在新炼化的品质加持下相互咬合补足，如同一部精密仪器中所有齿轮第一次精准地对上了齿槽。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他体内轰然成型。
金色战甲刚刚拍散姜月的剑弧，偏过头来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它感受到了一股让它体内千年污染纹路都在本能战栗的气息从陆不凡身上爆发出来，那种力量的纯净程度和法则高度完全超出了归墟境初段的应有范畴。
陆不凡双手结出一个简单的拳印，七颗新星的力量在他掌中凝聚成一点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极微光点。那光点比他之前任何时候凝聚的碎界锋芒都要精纯百倍，像是一滴浓缩了整片星空精华的露珠，安静地悬浮在他并拢的指节前方。
第三招·归一。
出拳的过程简单到几乎没有任何花哨，他只是将那只凝聚着光点的手平平向前推了出去。但那一点光碰触到金色战甲胸前暗金纹路核心的瞬间，整片空间仿佛都凝固了一瞬。然后所有积攒的力量在同一瞬间爆发出来，从光点处向四面八方扩散成一片纯净至极的白色波浪，以摧枯拉朽之势冲刷过金色战甲的全身上下。
暗金色的污染纹路在白色波浪中层层碎裂剥落，金甲表面的裂纹急速蔓延，从胸口的核心位置向外辐射开来覆盖了全部甲面。金色战甲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试图挣扎，但那白光的净化之力如同千百条绳索同时收紧，将它体内每一处污染节点都绞得粉碎。甲胄在嘶吼声中彻底崩解，金色碎片漫天飞散，露出内部一道瘦削的身形——那是一个灰白头发的中年男子，面容枯槁双眼紧闭，在那白光之中安静地化为灰烬消散，像是沉睡万年的人终于得到了解脱。
第三招用尽的那一刻，陆不凡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归墟境修为正在飞速跌落。星海中的白色核心猛然黯淡了大半，七颗新星的光芒也急速消退，那种与天地共鸣的圆融感在一瞬间被抽离了大半，让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支柱般晃了晃单膝跪在了地上。
归墟境跌落到了化神，经脉中空空荡荡，只能勉强维持最基本的力量运转。
他抬起头，那艘金色战甲乘坐的黑色战船已经在白色波浪的波及下炸成了碎片。赤红裂隙的扩张速度明显减缓了，后面正在逼近的船队似乎被金色战甲的陨落震慑住了，阵列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停顿。
但依然有数十艘战船正从裂隙深处缓缓驶来。
陆不凡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站起身，右腿虚软但腰背挺得笔直。他左手摸向腰间那柄师父留下的短剑，剑鞘上的银色符文在他残存的星力催动下重新亮起微光。
“还能打吗？”姜月扶住他的胳膊问道，声音压得很低。
陆不凡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师父说要用完三招才会跌境。这不是还有一剑没用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