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地下酒吧浊气翻涌、喧嚣炸裂,活脱脱一座脱离人伦礼法的地底炼狱。
战后伦敦的秩序本就支离破碎,律法廉耻随战火硝烟尽数溃散,这片藏在废墟之下的灰色地带,更是将英国人骨子里的纵欲放荡、无度妄为演绎到极致。
上百个男人沉沦在此,酒色蒸腾、欲望横流,目之所及尽是群魔乱舞、荒诞癫狂,没有半分文明体面。
猩红暧昧的灯光肆意扫过舞台,几名舞女褪去所有矜持底线,在靡靡噪乐之中愈发卖力扭动身姿。
吊带滑落、丝袜残破,每一个腰肢扭转、每一次俯身抬抬,都极尽媚俗放浪,用最直白的姿态挑逗着台下早已被欲望冲昏头脑的男人。
台下人群沸腾躁动,混乱不堪。
一名工人打扮的络腮胡壮汉,满脸风霜油污,身上工装还沾着未清理的煤渣尘土。
他醉眼猩红,猛地抬手将几枚英镑硬币狠狠砸在舞女脚边,硬币落地滚动,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响。
在周遭此起彼伏的哄笑、口哨与起哄声中,他毫无半分羞耻遮掩,大步冲上舞台,当众拉开裤链,肆无忌惮地拽住舞女,在万众瞩目之下肆意纵欲、荒唐淫乱。
这般突破礼法、当众苟合的癫狂景象,非但无人制止,反倒彻底点燃了全场的狂热。
台下一众寻欢作乐的男人们迅速自发凑成赌局,喧闹叫嚷声震得墙皮簌簌脱落。众人纷纷掏出现金押注,赌台上这名粗野工人能坚持几分钟。
押定筹码的赌客们亢奋嘶吼,一边疯狂为台上纵欲的男人呐喊助威,一边对着身前撅起腰身、近乎赤裸的舞女肆意吆喝指点。
“莉塔,给我使出绝活,五分钟内结束,老子分你十英镑~”
无数英国男人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双目赤红、面目狰狞,隔着涌动的人群,高声指挥着台上男人的动作姿态,言语粗鄙、行为癫狂,将乱世底层的纵欲无度、寡廉鲜耻展现得淋漓尽致。
余复华与王家顺还未完全挤入场内,堪堪走到酒吧人流外围,抬眼望见这突破人伦底线的疯狂一幕,二人瞬间僵在原地,瞳孔骤缩、目瞪口呆。
行走江湖多年,见惯市井乱象、地下阴私的余复华,也从未见过如此明目张胆、毫无遮掩、礼法尽失的荒唐场面。
身旁两名带路的本地黑帮成员对此司空见惯,脸上挂着轻佻戏谑的笑,一边熟练挤过拥挤癫狂的人群,一边随口向二人解释,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诉说寻常小事。
“很常见,这也是曼迪卡尔最有趣的活动~”
四人侧身穿过酒气、汗臭、脂粉气交织的汹涌人潮,避开醉酒打闹的人群,径直走向酒吧深处一道隐蔽的铁门。
其中一名黑帮成员上前推开厚重铁门,门后是幽深向下的阶梯,漆黑不见底。
余复华脚步微顿,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深重警惕,周身气场悄然绷紧。
江湖人行遍天下,身处陌生地界、涉足未知险境,刻在骨子里的谨慎与戒备,是无数生死历练养出的本能。
眼前这片无法无天的地底世界,藏着无尽未知凶险,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四人顺着潮湿阴暗的阶梯逐级下行,抵达地下二层。
厚重的防空洞隔断铁门被缓缓推开,瞬间有更汹涌、更疯狂的呐喊助威声、嘶吼起哄声扑面而来,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王家顺抬眼扫视全场,豁然看清这片地底空间的全貌。
这里改造自战时巨型防空窑洞,空间开阔宏大,四通八达。
四周错落排布着舒适休息卡座、实木台球桌与小型私属吧台,酒水琳琅满目,专供权贵消遣享乐。
场地正中央,矗立着一方方正擂台,是整片地下二层的核心。
两名黑人拳击手正在台上殊死搏杀,拳风凌厉、招招狠戾。
两人眉眼挂血、额头破皮,满脸血污混着汗水不断滴落,身上皮肉青紫翻肿,已然打得头破血流、精疲力竭,却依旧在台下疯狂的呐喊助威中咬牙死战。
带路的英国黑帮成员侧身抬手,示意二人观望,笑着开口介绍。
“这里欢迎任何有钱人,有兴趣可以玩几手。”
“女人,拳击,桌球,快乐粉,拍卖会,只要你有钱,快乐就能向你走过来。”
四人沿着防空洞主通道前行,路过血腥狂热的拳击擂台,穿过喧嚣人群,抵达一处拱形石门洞。
随后顺着狭长曲折、呈N型迂回的地底防空通道持续前行,幽深昏暗的通道隔绝了外界所有杂音,只有四人脚步声回荡其间。
整整行走将近两分钟,方才抵达最终目的地。
通道尽头立着一扇厚重实心水泥铁门,门禁森严,门口左右分立四名人高马大、身形魁梧的白人壮汉保镖,神色凶悍、眼神警惕,浑身透着黑帮打手的暴戾气场。
两名带路的洋鬼子上前,低头与守门同伴低声快速交流几句暗语,核对身份过后,厚重的水泥大门才被两人合力缓缓推开。
门内是一间约莫五十平米的密闭精致空间,装修格调迥异于外面的粗俗糜烂,隐隐带着几分肃穆规整,布局架构竟隐隐效仿西式教堂,庄重隐秘。
室内流淌着轻柔悦耳的轻音乐,空气里萦绕着淡淡的高级香氛,冲淡了一身的浊气与酒臭。
场地中央搭建一条规整t型拍卖台,梯形台两侧错落摆放着十余组真皮沙发卡座,专供贵客落座。
数名穿着得体制服、妆容精致的女服务员穿梭其间,躬身抬手,不间断为在场的贵客斟酒添饮、贴身服务,举止温顺专业。
四人伫立在门口,一名带路的黑帮成员转身向右前去通报,另一名洋鬼子留在原地,转头看向余复华、王家顺二人,用母语正色开口。
“这里是伦敦最大的地下娱乐城。”
“到了这里需要缴纳五十磅保证金。”
王家顺即刻同步翻译给身旁的余复华。
对方生怕二人误解规则、心生戒备,又连忙用英语细致解释。
“如果整场二位没有拍下任何物品,我们会退一半的保证金。”
“要是你们拍下任何物品,这五十块钱将直接扣除,你们只需要缴纳剩余的费用就可以。”
闻言,余复华心底暗自盘算,瞬间摸清了这笔保证金的恐怖分量。
战后的伦敦物资匮乏、百业凋敝。
英镑购买力极其恐怖,五十英镑绝非小数目,是足以撼动普通底层几年生计的巨款。
彼时英国底层薪资差距悬殊,生存极度艰难:
当地清洁工、码头普通搬运工,周收入仅3至5英镑,月收入折算仅有13至22英镑;
餐馆洗碗工、街头零散零工,周收入2.5至4英镑,月收入不足17英镑;
就算是收入稳定、技术过硬的工厂技工、井下矿工,周收入也仅有6至9英镑,月入堪堪三十余镑;
待遇偏高的建筑工、汽修工,月收入也不过四十镑上下;
就连体面的低级文员、商店售货员,月收入也仅有二三十英镑。
这还是税前毛收入,战后物资实行严格配给制,衣食住行样样昂贵,一块奶油白面包便要九先令,一英镑等价于二十先令。
英国人无论男女皆嗜酒成瘾、挥霍无度,大半人月薪到手便尽数消耗,月月透支,终年无积蓄,寻常底层民众穷尽一年辛劳,也未必能攒下五十英镑。
彼时国际汇率更是悬殊,一英镑可兑换4.03美元,北平黑市一美元可兑换4.5大洋。
细细折算下来,五十英镑足足等价九百零六块大洋,兑换港币亦有八百余。
放在当下的港岛,八百多港币足以在湾仔购置一套五百尺的正经宅院,价值可想而知。
就在余复华暗自核算汇率价值、心底震动之际,身旁的洋鬼子再度开口,语气带着笃定的诱惑。
“你们要的女人,再有二十分钟就会上场。”
“黑人,白人,黄种人,全世界的女人都有。”
“保证干净没病,都是原装货,没被任何男人碰过。”
余复华心中已有定数,不动声色给了王家顺一个眼神示意,随即抬手从西装内袋掏出厚厚一沓崭新英镑现钞。
洋鬼子余光瞥见那至少数百英镑的现钞,眼底瞬间闪过一抹炽热亮光,语气愈发恭敬稳妥。
“你们放心,我们三头犬,最讲规矩,不会乱来~”
余复华从容抽出五十英镑递交给对方。
恰逢此时,方才离去通报的英国人,领着一名秃顶短发的中年白人男人折返回来。
中年男人气质沉稳、眉眼精明,自带上位者的圆滑老练。他快步走到余复华、王家顺二人身前,脸上挂着得体的商业笑容,伸手礼貌招呼,用英语自我介绍。
“我是德鲁纳帕,欢迎来到曼迪卡尔拍卖会。”
他细细打量二人挺拔身形、白皙肤质与规整气度,眼中带着几分探究,开口试探询问。
“两位是华人,还是南洋人?”
王家顺正色应声回话。
“华人~”
德鲁纳帕的猜测并非无的放矢。
战后年代,东亚人种身形特征区分极为明显。
日本人普遍身材矮小,一米六五已然算是高个。
东南亚人无论贵族平民,皆是身形瘦小、肤色黝黑。
唯独华夏资本阶层,养尊处优、气度卓然,身形挺拔、皮肤白皙,是整个亚洲最体面挺拔的族群。
猜中身份,德鲁纳帕了然一笑,顺势开口。
“怪不得~”
“二位是替老板办事?”
王家顺同步翻译完毕,余复华心思活络、瞬间打定主意,刻意扯虎皮、立身份,不动声色抬高己方分量,震慑对方。
“你猜的没错,我们老板今天还跟你们内阁大臣见过面。”
“未来这座城市,有一部分是由华人建造。”
听闻此话,德鲁纳帕脸上的笑容瞬间愈发真挚热烈,态度愈发恭敬,主动侧身引路,带着二人走向t台边缘的空奢沙发卡座,邀请二人落座。
落座后,德鲁纳帕抬手朝一旁的女服务员招手示意倒酒。
几名身姿曼妙的女服务员躬身上前,腰肢轻弯、臀部圆润饱满,姿态温顺地为三人逐一斟满酒水,动作专业魅惑。
待服务员躬身退去,德鲁纳帕举杯朝向二人,笑着开口直奔主题。
“听说你们需要女人?”
王家顺一边精准翻译,一边从容回话。
“是我们老板需要干净漂亮的女人~”
德鲁纳帕眼底精光流转,俨然摸清了二人的需求与底细,笑着看向王家顺。
“我最喜欢交朋友,特别是有钱有身份的朋友。”
他侧头瞥了一眼t台上正在进行的房产拍卖环节,拍卖师正高声介绍各类房产、地皮资产,随即转回目光看向二人,顺势拓展生意。
“漂亮女人只是资本阶级最不缺的商品,有没有兴趣买些房产,艺术品,宝石,不动产业?”
此番交涉场合,余复华作为和尚的心腹亲信、贴身护卫,当仁不让主导对话,王家顺安分守己,只负责精准翻译、不越半步身份。
余复华盯着德鲁纳帕的眼睛,沉吟思索片刻,刻意抛出重磅人脉,压稳对方气场。
“威廉士你听说过吗?”
“就是安德鲁·弗雷德里克·温莎家族,我们老板跟他是生意伙伴。”
德鲁纳帕听完翻译,瞬间听懂了余复华的言外之意。
对方背靠顶级权贵,绝非普通底层华人贩子。
他连忙收敛试探,正色交底、主动自报家门以示诚意。
“别误会,我是地狱火三头犬副帮主,我们守规矩,有自己的生意底线,你们放心,我们为了名誉都不会乱来。”
余复华神色淡然,不卑不亢开口回话。
“我们是替老板办事,这点已经说过,我们大佬不差钱,只要你们真心想做生意,有好东西,我可以引见。”
“不过你先替我解决女人的事~”
德鲁纳帕抬手看了一眼腕间的机械手表,笃定开口。
“最多十分钟,就到了拍卖女人的环节。”
话音落下,他笑意深沉,补了一句暗藏试探、打探深浅的话。
“只要你们钱够多,做个人贩子都可以~”
王家顺将这句话一字不差精准翻译。
跟随和尚混迹地下江湖一年有余,耳濡目染之下,王家顺早已褪去书生稚气,深谙道上深浅人心。
他瞬间听出,德鲁纳帕此言意在刻意试探,摸清他们的真实财力、身份背景,分辨是真有实力的大客户,还是招摇撞骗的混子。
余复华眼底冷光一闪,丝毫不惧试探,动作干脆利落,直接掀开西装外摆。
随着衣摆扬起,他腰间贴身悬挂的两把制式手枪、两枚美式手雷瞬间暴露在对方视野之中,铁血杀伐的江湖气场骤然铺开。
德鲁纳帕瞥见腰间制式军械手枪的刹那,脸上松弛圆滑的笑意瞬间凝固,眼底的轻视与随意尽数褪去,神色陡然凝重,再也不敢有半分小觑。
余复华坦然将随身携带的厚厚一沓现金尽数拍在真皮茶几上,目光凌厉,死死锁定对方双眼,声线沉稳有力。
“这些够买两个女人吗?”
德鲁纳帕扫过桌面堆积的英镑与美钞,粗略估算,零零散散的英镑叠加近上千美元的现金,数额不菲。
他微微耸肩,故作神秘笑道。
“也许够,也许不够~”
王家顺翻译落地,余复华眼神骤然凌厉几分,带着几分压迫感开口。
“一辆汽车,也才五六百美元。”
他抬手一指,指尖轻挑,将桌面散乱的钞票尽数划开、平铺摊展,数额一目了然。
“这里少说,一千美元。”
“我真想知道什么样的女人,这么值钱~”
德鲁纳帕见状,连忙出声解释,化解对方的误会。
“朋友,我想你是误会我了,最多十分钟你就会知道我有没有欺骗你~”
余复华听完翻译,敛去眼底锋芒,松弛身形,双臂随意搭在沙发靠背上。
他姿态松弛、气场从容,一副有恃无恐、静待结果的模样,目光转向t台中央,静静看着拍卖师落槌交易。
此后他不再主动搭话,目光缓缓扫视周遭环境,默默观察这座地底黑市的规则与格局。
德鲁纳帕也识趣不再多言,招手取来一支雪茄,靠在沙发上悠然点燃,吞云吐雾,静待拍卖流程推进。
沙发上的余复华看似平静观望,心底却百感交集、暗自唏嘘。
此番远赴英伦,和尚一共交付他一千美金、五百英镑作为活动经费,方才一时逞强、为撑足气场,竟将全部身家尽数拍在桌面。
此刻回想,连他自己都心里没底,这般巨额资金,能否真的买下两个达标、干净优质的女人。
他心底暗自叹息宿命无常。
自打跟随和尚踏入地下江湖,便注定一辈子游走在明暗边界,与黑帮、欲望、乱象为伴,再无安稳人生。
未曾想初踏伦敦,不过是替大佬上街寻乐、跑腿差事,竟阴差阳错撞上本地顶级黑帮的地下黑市核心。
细细想来,此番遭遇绝非偶然,实属必然。
乱世异乡、人生地疏,深夜游荡废墟街头,不惧风险、不顾异样,沿街挨个排查站街女秘密花园。
这一弯腰近身查验,一查便是半条街几十人号女人,这般怪异张扬的举动,若是不引起本地黑帮注意,那才是天大的怪事。
世间因果从来公允。
就好比整日混迹酒吧风月场的女人,总抱怨渣男扎堆、遇不到良人。
可自身扎根纵欲泥潭,终日流连声色场所,又怎能邂逅正经良配。
即便偶遇本分之人,对方也只会将你视作风月中人,短暂玩乐、绝不深交。
粪坑寻真爱,本就是自讨苦吃。
余复华此刻的境遇,亦是如此。
一念差事,步步入局,皆是宿命使然。
万千思绪沉淀心底,他压下所有杂念,敛神静待房产拍卖落幕,等候那场专属顶级权贵的女人拍卖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