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室笑声消失后,和尚侧头用左手小拇指甲刮了一下眼角笑泪。
其他人也都笑累了,纷纷品茶点烟。
和尚环视一圈这群不着调的手下,接着开口说正事。
“赖子,你那边呢?”
笑到肚子疼的赖子,呼吸节奏都有些不稳定,他深呼吸几下平复气息。
“人一多,抢砸打杀自然少不了,六家当铺,一个月黄货都有三五斤。”
“有时候碰到大单更不得了,十一月份收了足足二十公斤大黄鱼。”
“八家金铺,每个月用这些黄的打首饰都赚的盆满钵满。”
“还有那些差人典当的东西,左手捯右手又大赚一笔。”
“半年,就半年,四百六十二万纯利润。”
和尚有点不信,就算当铺收脏只用一半本钱,可也要有客户才行。
“没蒙我~”
赖头听到和尚质疑自己的话,他眼神幽怨盯着对方看。
“把子,正事我能拿您打镲?”
“您也不想想,现如今什么世道。”
“甭说其他的,每天有多少内地百姓逃难过来。”
“不说其他的,但凡有点家底的人,来到港岛,总得生活吧。”
“法币不收,其他货币咱们也不认,大洋,要换咸龙吧,没钱只能当掉金银细软。”
“谁家结婚不弄个金戒指,这不就来了。”
“活不下去,金戒指,银手镯,只能当了换钱。”
“这虽然利润小点,但是架不住人多。”
“这还只是其一,其中有钱有势的主,带着身家逃难过来,有些主横行霸道惯了,还当这里是内地。”
“露富,得罪人,被人盯上,转头就被灭口抢走家当。”
“那些黄的白的,总要换钱,咱们哪怕过一手,也能刮下一层油。”
说了一大串话的赖子,端起茶杯喝口水。
“过来活不下去混江湖的主更多,整个港岛哪天不发生几十起抢劫案。”
“咱们名头传出去了,一是一,信誉倍儿好。”
“不问来路,不露底,不找后账,不借机压价,生意越来越好。”
“上个月,一个大客户,直接送来十二根大黄鱼换美刀,市场价七成半,咱们过一手就赚了四根大黄鱼。”
心里有底的和尚,听完赖子解释的话,他目光看向大傻,老蒯,二愣子三人。
“过来的兄弟有多少?”
此话一出,三人对视一眼低下头,不敢看和尚
三人没一个是扛大梁的主,他们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一旁的赖子叹息一声,把内情说出来。
“自打去年,您来信,弟兄们商量很长一段时间,那帮老兄弟只有他们仨愿意过来。”
“其他人一个个都不想背井离乡~”
大傻抬头看了一眼脸色阴沉的和尚,他支支吾吾,小声转告那帮老兄弟的意思。
“鸡毛,癞头,他们按照你的吩咐守地盘,家里老小不想过来。”
“其他人,上有老下有小,七大姑八大姨的牵扯太多,都不愿意过来。”
和尚自打把内地天下大势看透了以后,就开始向港岛转移资产。
对于那帮老兄弟,有能力的手下,他也没落下。
让他们先把家小送到港岛安顿,其余的分批过来。
这都半年多了,只有大傻他们三个愿意过来,他越想越不是味。
赖子知道和尚是为了那帮老兄弟好。
他把不愿意过来的人顾虑仔细转述一遍。
“说实在的,背井离乡都是活不下去的主。”
“咱们那帮老兄弟,自打跟你混后,哪一个不身家万贯。”
“说句不好听的,借着您的名头,他们在北平也可以狐假虎威当大爷。”
“这帮兄弟,吃尽苦头,才跟着您混出头,好多人刚成家有了媳妇孩子,好日子还没过两年,您要他们拖家带口背井离乡,他们不愿意也能理解。”
“再加上他们媳妇老娘,后面还有一大家子拖着,不过来也是人之常情~”
听不下去的和尚,一巴掌拍在红木办公桌上。
“玛德,他们都是榆木脑袋吗?”
“植物踏马都知道向着光长,他们却不知道向上爬。”
“我踏马的台阶都给他们铺好,只要抬起脚往前走,几代人都有好日子过。”
“怎么着?好日子过久了,一个两个踏马开始玩忆苦思甜?”
“还是踏马大鱼大肉吃腻了,想过回捧着窝窝头,就米汤的日子?”
越说越气的和尚,把桌子拍的啪啪作响。
“他们是男人啊,怎么能没有一点主见?”
“我踏马的能害自个兄弟吗?”
气的胸口都发闷的和尚,用右手食指不断敲击桌面。
“什么是男人?”
“你们跟我说什么是男人?”
“裆里长鸟就是男人了?
“姥姥~”
“我告诉你们什么是男人。”
“男人除了养家糊口,还得有担当,更要有主见。”
和尚侧头一口痰吐在地上,随后对着大傻等人质问。
“家里老娘们,有个屁的远见。”
“她们怎么说就踏马怎么做?”
“到时候日子过苦了,遇到难处,埋怨的还是她们。”
“现在到了他们拍板做决定的时候,一个个她妈的,居然听老婆小孩的话了。”
“我操,一个个踏马吃喝嫖赌的时候怎么不听媳妇老娘的话,说不赌了,不嫖了?”
“一群猪脑子啊~”
生闷气的和尚,抬手一挥,不愿意再说那帮老兄弟。
“算了,爱咋咋地。”
“枣爷~”
在他的呼唤下,二枣侧头看向和尚。
和尚脸色不太好的看向对方。
“挂在你名下的那些地盘,现在谁在管?”
和尚怒气未消拿起桌上的烟盒,给剩下的人打一圈烟。
坐的板板正正的二枣,缓缓开口回话。
“按照你的要求,那些地盘我就派了几个小弟管着。”
抽着烟的和尚目光落在老蒯三人身上。
“给你们仨一人一条街。”
话音落下和尚侧头看向乃威猜。
“剩下两条街,你挑个能顶事的兄弟给他管。”
原本那些新地盘,和尚打算留给北平那帮老兄弟。
可现在的情况,有些不太乐观。
和尚目光落在二愣子身上,打量几番。
“你们仨,以后安心守着自己的地盘,其他的别瞎折腾。”
“做人要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他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大傻三人没一个能扛大梁。
他们这辈子最多只能守着一条街当个小头目,其他的也没那个能耐。
大傻是乐天派,他听到自己刚过来就有一条街做地盘,笑的没心没肺。
“够用,够用~”
二愣子脸上没有欢喜,用试探的眼神看向和尚问话。
“把子,我觉得我可以~”
和尚看到二愣子那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揍性,他冷笑一声。
“你可以个他二大爷。”
“别让兄弟揭你老底,你什么揍性你自个没数?”
“混江湖的主,有多大能端多大碗,你?让你出去混江湖,用不了半年就被人玩死。”
他没好气的白了二愣子一眼。
“甭踏马给我找不痛快。”
“那三条街位置不错,油水够足,每天喝茶逗鸟晒太阳,不就是你们以前的梦想。”
和尚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拉扯下去,他转头看向壁虎。
“既然实力够,拆楼,用工,装潢,建材,土方,旧城改造就绕不开咱们。”
“你跟其他堂口兄弟们打声招呼,不管哪位老板买地盖楼,咱们先礼后兵,能合作最好不过。”
“想吃独食,你们自己看着办~”
正事说的差不多了,和尚环视一圈用眼神询问他们还有没有事。
在他的眼神询问下,壁虎挠着下巴说话。
“和爷,快过年了,哥几个商量一下想摆几桌,让兄弟们聚聚~”
和尚知道他什么意思,思索一番开口提醒几句。
“要摆大席就红红火火的办,甭拿一条破红布扯幌子。”
“从堂口拿出一百万咸龙,按功行赏。”
“我再送几样东西过去,做生意都知道货真价实,哪有拿破烂骗自己兄弟的理~”
壁虎抬手对着和尚比划一个大拇指,一副您真局气的表情。
和尚没搭理壁虎,开口再次询问。
“坚尼地城,跟西环尾咱们手里有多少地皮?”
这个问题已经超出他们管理范围。
二枣看了一眼壁虎,随后开口提醒和尚。
“这您就得问您的小妾了~”
心里有数的和尚,知道情况后,缓缓站起身。
“晚上过来吃饭,事多着呢~”
在几人的注视下,和尚直接离开会议室。
等和尚一走,大傻三人兴奋的揉着大腿。
“赚了,嘿嘿,让那帮傻子不愿意过来。”
“都说傻爷我脑子不好使,可踏马的傻子有时候只要聪明一次就够了~”
开完会的和尚直接乘坐电梯回九楼。
和尚一进门,就看到换了一身衣服的乌小妹坐在客厅逗狗玩。
大步走到乌小妹身边的和尚,一屁股坐在她身边。
“对了,两儿子呢?”
乌小妹看到和尚躺在自己怀里,头枕自己大腿的模样,她忍不住抚摸对方的脸颊。
“桃花她们带出去逛街去了。”
有些犯困的和尚,躺在沙发上,头枕媳妇大腿,闭眼询问。
“林静敏那个女人呢?”
乌小妹听到和尚提起林静敏,她气不打一处出。
“甭提她,养不熟的白眼狼,好吃好喝的供着她,她倒好,留下一封信,儿子也不要,直接坐船回北平了。”
“什么东西,这种女人,你是看上了她哪点?”
不解气的乌小妹,把火气转移的和尚身上。
她扭和尚耳朵的动作越来越用力。
和尚疼得龇牙咧嘴,他抬手拍掉乌小妹扭自己耳朵的手。
“行了,有火你也不能往爷们儿身上撒。”
“我从英国运回来的东西放哪了?”
缓过来的乌小妹,一副心疼的表情,给和尚揉耳朵。
“打哪弄的?”
“都是值钱货,您不会狗改不了吃屎,又在国外干黑勾当了吧?”
和尚睁开眼,不满的表情看了一眼自己媳妇。
“什么叫狗改不了吃屎,那叫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
“你男人我,更是狼王,走到哪都是吃肉的主儿。”
乌小妹坐在沙发上,抱着和尚脑袋,看着他臭屁的德行。
“行,您是狼王,都搁八楼放着呢。”
“钥匙在我这~”
和尚用头顶了顶乌小妹小肚子。
“按按~”
乌小妹一脸母性光辉的神情,开始给他按摩头部。
闭着眼享受的和尚,跟媳妇开始唠家常。
“吊子呢?”
正给他按摩的乌小妹,加重几分力道。
“吴大叔他们过来了,半吊子在楼下跟小猫儿起腻呢。”
“对了,咱们是在这边过年,还是回北平?”
她话刚没说两句,就听见一阵鼾声。
乌小妹低头一瞧,和尚那真叫倒头就睡。
她有些心疼的表情,弯腰亲了一口和尚的额头。
“要是每天都这样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