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得不像话，一望无际，浪花白花花地翻卷着，扑上岸又退回去。
心口那团闷气，唰一下全散了。
脑袋里空落落的，反倒觉得特别通透。
跟槐花村那片山野差不多，都是眼睛一睁就忍不住想深吸一口气的地方。
本来还在咯咯笑的朱雪蓉，这会儿笑得更欢了，眼睛都眯成缝。
手还被苗侃攥着，脚步却轻得像踩在云朵上。
“哇啊啊——是大海！哈哈哈！”
她不是第一次看海。
小时候爸妈带她去过几次，沙子硌脚，海水咸得呛人。
可这一次不一样。
她是作为“苗太太”来的。
光是这个念头，心尖就忍不住发颤。
“都要当妈的人了，还蹦跶得跟猴子似的，丢不丢人？”苗侃故意呛她。
“那你当爹啊，我当你闺女不行吗？”
她嘴一撅，眼巴巴瞅着他，活脱脱一只被抛弃的小奶猫。
苗侃没忍住，噗嗤笑出声，伸手捏她脸蛋。
“行啊，那我十个月后就得当外公了？”
“哈哈哈哈！”
她一想，苗侃到时候白胡子拉碴、戴老花镜哄娃的样子，简直笑到打跌。
等他们老了，要是还健健康康的，肯定要再走一趟这条树荫路。
不知道那时候，记不记得今天这会儿？
也许老了记性差，忘了啥都忘，可她觉得——这种感觉，肯定忘不掉。
“唉，要是咱家在，我就抓把灶灰糊你脸上，当假胡子！”
“哟，你这老婆当得挺狠啊！”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打闹着出了树丛，踩上金灿灿的沙滩。
头顶是无边无际的蓝天，身前是连绵不绝的海浪，哗——哗——哗——
耳朵里全是这声音，舒服得人想躺下睡一觉。
夏天的味道，就是这么来的。
沙滩上人不少。
有人骑着迷你沙滩车，嗡嗡乱窜，卷起一溜沙尘。
苗侃揽着媳妇，慢悠悠走，眼睛不停扫四周，生怕有人撞过来。
可朱雪蓉根本没那根弦儿。
她只觉得阳光暖，风温柔，被他牵着手，连脚底的沙子都像。
走着走着，她直接把拖鞋一踢。
光着脚丫踩进沙里。
烫？是有点。
可那温度，是阳光晒透了的暖，踩着舒服得想哼小曲。
可她那懒劲儿一上来，拎拖鞋嫌麻烦。
一扭头，目光精准锁定了苗侃。
“老公～帮我省点力呗？你拎着呗～爱你哟～”
“免谈，脚臭得能熏死蚊子。”
“那天晚上你可不是这么说的！男人的嘴，果然骗人鬼！”
“好好好！香的！香的！”
她这话一出，苗侃莫名有点心虚，只好接过来拎着。
没办法，老婆是祖宗，现在哄不好，晚上准没好果子吃。
见他乖乖听话，朱雪蓉立马挺起小胸脯，鼻孔朝天哼了一声：
“哼！男人！”
一边走，一边还扭屁股。
阳光洒在俩人身上，暖烘烘的。
朱雪蓉抬头望着海，轻轻哼起歌来：
“听，海哭的声音……叹惜着谁又被伤了心……却还不清醒……”
“唱这调子干嘛？我又没招你惹你。”
“谁说你没招我？”
她嗓音好听，苗侃其实想听下去。
可他这嘴，一闲着就痒，忍不住要怼两句。
歌停了。
俩人又开吵。
“我哪儿招你了？我没干啥啊！”
“肚子里这小祖宗不是你干的？你还装无辜？”
“咳，那会儿你可是主动扑上来的，你情我愿的事，现在翻旧账？”
苗侃一副“我拿捏死你了”的欠揍表情。
气得她掐他腹肌，捏了半天——嘿，纹丝不动。
只能嘟囔：“你占便宜占得多！”
“我占多了？你不是乐得直哼哼？”
“抛开事实不谈，我开心，但你开心得更多！”
这话……咋这么耳熟？
苗侃一挠头，脑子一转，恍然大悟。
他立刻板起脸，装出一副老流氓样：
“好啊你！最近是不是天天刷贴吧？看多了是吧？看我今晚怎么收拾你！”
“我连贴吧是啥都不知道！手机里压根没这玩意儿！”
“那微博？”
“也不看！”
苗侃懵了。
这事在网上炸得沸沸扬扬，就那几个地方传得最欢。
她连边儿都没沾，那她咋知道的？
正想破脑袋，朱雪蓉双手一叉腰，直接掀底牌：
“我是听小姨说的。”
“我平时看你刷手机，贴吧啊、微博啊，全是你的地盘，我可没碰过。”
“那你到底瞅见啥了？”
“哎哟，就是啥偷耳机、保研名额那些乱七八糟的，我都记不清了，别问我了行不？”
苗侃这人吧，非得刨根问底，搞得朱雪蓉脑壳疼。
她就瞄了一眼啊！
哪记得住那么多狗血八卦！
“没看见最好，省得脏了你眼睛，那玩意儿太恶心了。”
“啥啊？你说清楚点！”
这一说，朱雪蓉倒更来劲了，眼睛亮得像偷了灯泡。
她开始追着问，连珠炮似的。
苗侃脸直接黑了，伸手一把揉乱她头发：“刚说完你就忘？嗯？”
“不问了不问了！你手别动了，我头发要秃了！”
被揉得没法，朱雪蓉赶紧求饶，缩着脖子躲他手。
俩人又牵着手，在阳光底下慢悠悠晃。
四周全是笑声，孩子闹、情侣吵，热热闹闹的。
沙滩上人不算多——毕竟不是周末也不是假期，挤不着人。
走哪都自由，不用左躲右闪，舒服得想躺平。
没走多久，前方一个球网搭在沙地上，老显眼了。
两边一堆年轻崽子，疯了似的扑球、跳、吼，打得热火朝天。
纯纯的沙滩排球局。
小两口并肩站着，看了好一阵。
看那些人跑得满头大汗，笑得没心没肺，突然俩人对视一眼——
“我们是不是……老了？”
明明年纪也差不多，怎么现在跟看孙子似的在边上当观众？
站了五六分钟，那边打球的注意到他们了。
俩人颜值在线，站那儿跟拍偶像剧似的。
几个小伙互相使眼色，立马有人冲这边喊：
“哥们！来打两局呗！跟你对象一起！”
苗侃笑了下：“不了，我得陪老婆。”
人家一听，有点蔫了：“啊……好吧。”
可奇怪的是，明明就一句“陪老婆”，怎么听着像在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