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啜了口奶茶。
一股温润的甜意从舌尖漾开，像蜂蜜融进温水，一路甜到胸口，连指尖都跟着微微发麻。
她抬眼扫了扫四周——全是扎堆的年轻人，笑闹声、吸管声、手机铃声混成一片。
忽然觉得熟悉：
以前和苗侃逛夜市、蹲路边摊，也是这样吵吵嚷嚷、热热闹闹。
那时他们穿着校服，挤在窄小奶茶店门口等一杯便宜货；
如今西装衬衫、马甲围裙，坐在人声鼎沸的街边，身份早变了，日子却还是甜的。
奶茶喝完，两人溜达到隔壁小吃店，拎了两袋热乎乎的小食，便往家走。
朱雪蓉脚步不由自主快起来。
一进村口，她就开始小跑。
冲进自家院门，二话不说，“咚咚咚”敲门。
门很快拉开。
朱父怀里抱着熟睡的雪蓉清，探出头来，笑问：
“这么快就回来了？”
朱父正抱着外孙女，抬眼瞅了瞅门口的俩人，眉头微皱：“咦？这么快就回来啦？”
苗侃和朱雪蓉一愣，齐齐傻住。
啥？快？
他们心里直犯嘀咕——
刚进门时瞄了眼表，都五点半了啊！
从出门到现在，少说也熬了四五个钟头，腿都逛软了。
按他们想的，这会儿早该被二老念叨“咋还不回”才对……
结果倒好，老爷子张嘴就是“咋回来这么早”？
两人面面相觑，差点没缓过神来。
可转念一想，又都明白了——
哎哟，可不是嘛！
老两口一整天围着小孙女打转，逗她笑、喂她吃、抱她晃悠……乐呵得忘了看时间。
等回过味儿来，天都擦黑了，哪还顾得上几点？
再说了——
老爷子心里其实门儿清：
俩人一回来，就得把孩子接走。
这不等于，自己和老伴儿刚暖热乎的“带娃时光”，立马要被掐断？
当然觉得“太快了”咯！
朱父这时瞧见他俩那副茫然脸，低头掏手机一划，忽然拍大腿：“哎哟喂！五点半啦？咋一眨眼就这会儿了！”
苗侃和朱雪蓉对视一眼，无奈地咧嘴一笑。
果然，是玩得太忘我，连时间长啥样都记混了……
老爷子一拍脑门，立马扭头问：“哎，你俩咋不干脆在外头吃顿好的？多陪陪对方，晚点再回来不行？”
两人：“……”
又是一阵沉默。
朱雪蓉悄悄撞了下苗侃胳膊，眼神带点幽怨：“听到了没？咱俩现在……好像成‘碍事的’了。”
苗侃抿嘴憋笑，压低声音：“嘘——别揭穿，咱装没听见。”
还好，也就吐槽一句，谁也没真往心里去。
他俩抬脚正要往屋里走——
突然，窝在朱父怀里一直安安静静的小雪蓉清，大眼睛滴溜一转，猛地盯住苗侃！
“呀！呀呀——！”
声音脆生生的，像颗小糖豆砸在地上。
话音没落，小身子就开始扭，两条藕节似的手臂拼命往前够，直直伸向苗侃！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爸爸！抱！
朱父一怔，低头瞅了瞅怀里这小机灵鬼，假装叹气：“啧，你这小没良心的，爸爸一露脸，外公就变空气啦？”
他语气委屈巴巴的，但眼角全是笑。
小孩哪懂啥叫“婉转表达”？
就是想见爸爸了，就想钻进那个熟悉又暖和的怀抱里。
这事儿，跟当年朱雪蓉小时候一个样。
老爷子心里门儿清。
以前闺女也是这样，看见他就扑过来；等轮到孙女身上，他也照样吃醋、照样开心——只是现在轮着当“被抛弃”的那位了。
说到底，他也不真恼。
顶多嘴上酸两句，心里甜着呢。
他顺势松开手，把小家伙稳稳递过去：“喏，你的‘主心骨’来啦。”
然后转身，背着手往屋走：“进来坐吧。”
“哦，好嘞！”
苗侃刚接过女儿，小家伙就在他怀里熟练地调整姿势——歪着小身子，脑袋一仰，圆乎乎的脸蛋朝上，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爸爸，嘴角还悄悄翘着，像藏着什么小秘密。
“呀呀！”
“想爸爸啦？”苗侃笑出声，用额头轻轻蹭她脑门。
朱雪蓉站在旁边看着，心口一软，像被温水泡开的。
这一幕，她幻想过好多次：阳光洒进来，苗侃抱着宝宝，一家三口挤在一块儿，暖烘烘的。
可刚沉浸两秒，她忽然一愣——
等等……儿子呢？
她猛地想起，自家大宝还在楼上睡午觉呢！
顿时心里咯噔一下：坏了！不会真让苗侃给带偏了吧？
重女轻男？绝对不行！
她可是铁打的“一碗水端平派”！
以后得重点提醒自己：给雪蓉清扎小辫儿时，顺手也给哥哥买个新足球！
耳边传来苗侃和女儿咯咯咯的笑声，朱雪蓉没忍住，弯起嘴角。
可下一秒，她一收笑意，故意皱起小鼻子，凑到女儿眼前，瘪嘴瞪眼：“哼！雪蓉清不乖哦～爸爸一抱就笑，妈妈在这儿，理都不理？妈妈要哭啦！”
“呀！”
在雪蓉清眼里，妈妈这表情就是“好玩”！
明显是在做鬼脸嘛！
小丫头立刻捧场，咧开没牙的小嘴，“嘻嘻嘻”笑得打颤，还挥舞着小手鼓掌。
可朱雪蓉马上换戏——眨巴几下眼，睫毛一垂，肩膀一垮，真“哇”一声，假哭起来。
雪蓉清当场愣住。
咦？
妈妈不是在演戏吗？
怎么……真的掉金豆豆了？
小人儿一下就慌了神，笑容唰地没了，小脸绷得紧紧的，两只手试探着往妈妈脸上伸，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脸颊，好像在确认是不是真的湿了。
接着，她急得直蹬小腿，身子一个劲儿往朱雪蓉那边蹭，小屁股一扭一扭，就要从爸爸怀里挣出来：“妈妈！抱！抱抱！”
苗侃和朱雪蓉同时一怔，接着哄堂大笑。
“哎哟，我们雪蓉清太懂事啦！”
朱雪蓉张开双臂，一把将女儿接过来，搂紧了，低头就在她肉嘟嘟的脸蛋上“啵”一口。
她平时老看苗侃用下巴胡茬戳女儿逗乐，下意识就学，低头想蹭蹭——
结果小家伙只眯眼笑了笑，没像平时那样笑得满床打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