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城里的路,排场一下就拉满了。
好多路人一瞅这车队,立马认出来:
“哟,是苗老板结婚!”
毕竟苗记天天排队,谁不是他家老顾客?
打头那辆黑色轿车,方向盘后头坐的,就是苗侃本人。
不少人站在路边多瞄了几眼,才笑着摇摇头走开。
车队刚停稳,天就悄悄黑下来了。
虽说江海市正刮着冷风,街上行人裹紧大衣、缩着脖子快步往家赶,可苗记主店却像个小太阳——里外亮堂堂的,暖气开得足足的,人坐着暖烘烘、舒坦极了。
大家伙儿脸上都堆着笑,一边嗑瓜子一边等开席。
就在这个当口,后台角落一间小屋子里,朱雪蓉歪着脑袋,靠在苗侃肩膀上坐着。
嘴上咧着笑,眼神却有点发飘,像是还没缓过神来。
“咱……真结婚啦?”
“嗯,真结了。”
这话她今天已经问了八百遍,苗侃照样笑眯眯应着,半点不嫌烦。
看她的样子,眼里全是柔光。
朱雪蓉侧过脸,盯了苗侃一会儿,又“噗嗤”一声笑出来:
“心里踏实多了,还好没把你弄丢。”
“咱们压根没走散过,一直在一块儿。”
“对,你说得一点没错。”
两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也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傻乐,反正心尖儿都甜滋滋的。
这时候——
“咔哒”一声,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只毛茸茸的脑袋先探进来,左瞧右看,一眼瞅见俩人依偎着,立刻憋不住咯咯笑起来。
抬头一看,是刘大壮!
今儿的伴郎之一,也是槐花村一起长大的铁哥们儿。
他穿身笔挺西装,人模人样,手上还举着个摄像机。
笑嘻嘻闯进来,直接对着俩人一阵猛拍:
“新郎官!赶紧说说,今天当上老公,有啥人生感言?”
苗侃被他逗乐了,顺口接道:
“就一个字——爽!要是非得加俩字,那就是‘替兄弟们操心’:你们啥时候脱单啊?这压力真不小!”
“哎哟喂——”刘大壮夸张地捂胸口,“扎心了老铁!”
本来想录段视频留念,回头当新婚贺礼送出去,结果苗侃张嘴就补一刀!
当场表演“气绝身亡”,扶着墙唉声叹气:
“完了完了,这人说话专挑软肋捅……换人!换新娘采访!”
他果断调转镜头,对准穿白纱裙的朱雪蓉。
朱雪蓉眨眨眼,冲苗侃挤挤鼻子,再抬眼望向镜头,声音轻快:
“往后日子,咱俩一条心,一块儿使劲儿呗!”
“嗐——没劲儿!太官方!撤!”
刘大壮一蹦三尺高,抓起摄像机转身就跑,连影子都没留下。
屋里只听见苗侃和朱雪蓉笑成一团,压根没拦他。
外头大厅里,时间一到,婚礼正式开锣。
司仪走上台,流程一个接一个,利索得很。
先领了红本本,宣读完婚姻登记书;
接着两边长辈上台站定;
苗侃挽着朱雪蓉的手,穿西装配白纱,肩并着肩缓缓走上前——
底下顿时炸开了锅!
掌声、口哨声、喊好声全来了,响得盖过了背景音乐。
站定之后,轮到家长讲话。
苗二爷接过话筒,第一反应是挠后脑勺:
讲啥呀?
原先还真写了稿子,递过去一看,他摆手:“不要不要!”
理由嘛——稿子太长,字太多,一半他得靠猜。
怕念岔了丢人,干脆说:“我自个儿来!临场发挥,更实在!”
结果真站台上,吭哧半天,憋出两句:
“谢谢大伙儿捧场,来吃我家喜宴!吃饱喝好,别客气!”
“就……这就完了?”司仪懵了,睁圆眼睛。
苗二爷刚放下话筒,听见这话,立马又抄起来,一脸认真补刀:
“这俩孩子懂事,不用多交代;
但有一条——要是苗侃敢欺负雪蓉,老子抄起扫帚就抽他屁股!”
话音落地,全场静了一秒,下一秒哄堂大笑,掌声哗啦啦跟潮水似的涌上来:
“老爷子硬核!哈哈哈!”
“抽屁股太真实了!”
“苗老板脸都笑僵了,这女婿当得,够格!”
宁父朱母、还有台上的小两口,早笑得前仰后合,肩膀直抖。
轮到宁父开口了。
他拿起话筒,目光先落在身边这一对——婚纱洁白、西装挺括,眉眼相配,站一块儿就像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他点点头,又扫了一圈台下亲友,清清嗓子:
“各位乡亲、各位朋友,感谢大家忙里偷闲,来给小两口捧场!”
“我家闺女打小就听话,乖得让人心疼。
我和她妈啊,就老惦记一件事:
以后嫁了人,要是受了委屈,会不会自己躲在被窝里哭,还不敢跟家里说?”
说到这里,他扭头看了眼苗侃和朱雪蓉,眼里满是满意。
可是。
朱雪蓉听见爸开口讲话,嘴唇一下子就抿紧了。
眼眶里立马浮起一层水光。
可朱父根本没停,话筒还攥在手里,一句接一句往下说。
“不过今天嘛,咱心里这块大石头,总算能稳稳当当地放下了——闺女给我找的这位女婿,挑不出一丁点儿毛病!”
“我看他挺靠谱,做事有分寸,本事也不小。
但话说回来,在我们眼里啊,俩孩子再能干,也还是刚起步的毛头小子、小丫头片子,好多事都得慢慢学、细细琢磨。”
“往后他们过日子,少不得各位叔伯阿姨、兄弟姐妹多提点、多帮衬。
最后,真心谢谢大伙儿来捧场,谢谢你们的好话和心意!”
朱父说完,弯下腰,实实在在地鞠了个躬。
就在同一刻,朱雪蓉鼻子一酸,眼泪哗地就掉了下来,胸口闷闷的,像被棉花堵着。
可还没等她抬手擦,一只宽厚的手掌已经贴上她脸颊,轻轻抹掉了那两道湿痕。
苗侃没吭声,也没讲“别哭”这种话。
就那么笑着看她一眼,啥都不用说,意思全在眼神里。
台下宾客听完朱父这番话,噼里啪啦鼓起掌来。
有人激动得直接站起身,扯着嗓子喊:“好——!”
真不是客气。
这话不煽情、不浮夸,暖到人心里,又体面得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