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揉了揉眉心,百思不得其解。这李府上下,今日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像是所有人都在保守一个只有我不知道的秘密。
罢了,不想了。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我翻开账册,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数字上。可心思,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主院的凉亭。
月娥,李冶,杜若,贞惠……她们四个此刻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在谈论着什么,然后相视而
笑,用那种我读不懂的眼神?
窗外的蝉鸣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烦。我放下账册,叹了口气。
罢了,还是去凉亭看看她们吧。至少,能问问月娥,昨夜到底是怎么回事。
主院的凉亭里,四个女子围坐在石桌旁,桌上摆着茶点瓜果,还有一壶新沏的凤凰单枞。夏日的晨风吹过,带来阵阵花香,也吹动了她们的发梢和裙摆。
李冶挺着肚子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把团扇,轻轻摇着。她今日穿了身淡青色的宽松襦裙,银发松松绾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虽说已有身孕,可她那一头标志性的银发和金眸依旧夺目,整个人慵懒中透着几分当家主母的威严。
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目光温柔地看着坐在她对面的贞惠。可那温柔背后,却藏着一丝精明——今儿这出戏,她可得好好听听。
杜若坐在李冶左手边,一身藕荷色长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插着支白玉簪子。
她正拉着贞惠的手,轻轻握着,像个体贴的姐姐在安慰妹妹。可那双眼睛里,分明也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只是藏得比较深罢了。
月娥坐在贞惠身侧,鹅黄色的衫子衬得她娇俏可人。她一手托腮,一手抓着贞惠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写满了好奇和……八卦。
那模样,活像一只闻到鱼腥味的小猫,恨不得把每个细节都扒拉出来。
而被三人围在中间的贞惠,今日穿了身水红色的襦裙,衬得她肤白如雪,眉眼如画。
那丰胸翘臀杨柳腰的身段,即便是宽松的襦裙也遮掩不住,每一处线条都在晨光中勾勒出诱人的弧度。
只是此刻,她的脸庞从脸颊到耳根,再到粉颈的根部,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像是熟透的水蜜桃,娇艳欲滴。
“贞惠姐姐,你快说嘛!”月娥晃着贞惠的胳膊,声音里满是急切,“老爷既然把你当成我,你明明可以拒绝的。他知道我有孕在身,不会用强,而且他还是醉酒状态。姐姐为何没有拒绝?”
月娥心里其实跟明镜似的。昨日晚上阿史德来到府中之时,她就知道要出事。倒不是她有未卜先知的本事,而是阿史德每次来府中,必然是与老爷喝得醉醺醺才罢休,……她太了解自家这个男人了。
平日里看着斯文儒雅,可一旦喝了酒,那双眼睛就变得格外深邃,看人的时候像是要把人吸进去似的。再加上贞惠姐姐本就对老爷有意,这干柴烈火的,能不出事才怪。
可她就是想知道细节!想知道贞惠姐姐是怎么想的,想知道老爷醉酒后是什么样子,想知道……哎呀,反正就是想听!
贞惠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她眼睛偷偷扫了一圈——李冶和杜若虽然没说话,但也都端着茶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显然也在等答案。
李冶手里的团扇早就停了,茶杯举在半空中,那姿势保持了至少十个呼吸。
她心里那个急啊,恨不得上去摇着贞惠的肩膀喊:妹妹你倒是快说啊!可她是当家主母,得端着点,不能像月娥那么没规矩。
不过话说回来,她家老爷也真是的。怎么一喝酒就……就到处惹货上身?有一次,非要拉着女扮男装的雅尔腾公主泡温泉,还有一次把正在沐浴的贞惠当成自己。这一次更离谱,居然……
想到这里,李冶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好笑。她家老爷平日里对她那是百依百顺,温柔体贴,唯独在床上……咳咳,这事儿不能多想,想多了容易脸红。
杜若轻轻抿了口茶,看似云淡风轻,心里却是波澜起伏。她曾经是太子良娣,在太子府里见惯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女人们为了争宠,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她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体会到什么叫“闺中密友”,什么叫“姐妹情深”。
可在这个李府,一切都变了。
李冶把她当姐姐,月娥把她当亲人,现在连贞惠这个小公主,也愿意对她们敞开心扉。这种感觉……真好。像是冰封了多年的心,终于照进了阳光。
不过话说回来,她也确实好奇昨晚的细节。倒不是她八卦,而是……好吧,她就是八卦。谁让老爷平时在她面前总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她倒要听听,他在揽月阁醉酒后的丑态与在镜心园的丑态有什么不一样。
看来这个问题,是回避不了了。
贞惠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既然已经做了,也不怕说出来。她抬起头,虽然脸上依旧绯红,但眼神已经坚定了许多。
“不是都说了嘛,”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他回房就钻进锦被抱着我,还唤了声‘月娥’。他是真的把我当成你了。”
她顿了顿,看了月娥一眼,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说实话,那一刻她心里是有些酸涩的。被心仪的男人当成别的女人,哪个女子能毫无波澜?可转念一想,若不是被认错,她又哪来的机会?
这就是命吧。老天爷给了她一个荒唐的开局,却让她自己走出了想要的结局。
想到这里,贞惠接着道:“他还……还乱摸。我就用手挡了一下,才发现他光溜溜的,什么都没穿。我又不敢说话,怕吓到他。”
月娥听到这里,眼睛瞪得更大了。她脑子里自动补全了那个画面——老爷光溜溜地钻进被窝,抱着贞惠姐姐喊自己的名字……噗,怎么这么好笑?可又觉得有点心疼贞惠姐姐,被认错了还得忍着不出声。
不过话说回来,老爷那无法挑剔的身材……月娥赶紧摇了摇头,把脑子里不该想的画面甩出去。大白天的,想什么呢!
李冶听得入神,手中的团扇都忘了摇。八卦之心被勾起,她迫切地想知道答案,有些沉不住气道:“说重点。”
说完她就后悔了。这语气,怎么跟审犯人似的?可她是真的急啊!贞惠妹妹说话温温吞吞的,半天说不到点子上,这不是吊人胃口吗?
杜若看了李冶一眼,嘴角微微翘起。这个当家主母,平日里古灵精怪,一到关键时刻就原形毕露了吧。不过这样才好,说明她是真把贞惠当自家人,才会这么不见外。
贞惠的脸更红了,声音也更小:“后来他说……他说就摸摸,不进去,知道你有孕在身。”
最后几个字,贞惠几乎是用气发出的声音,甚至连她自己都听不清楚。
但是奇妙的事发生了,李冶、杜若、月娥却听的听得清清楚楚,所以、这三个八卦的女人,到底对贞惠的回答有多么的专注。
月娥听到这话,差点没笑出声来。老爷这话也太……太假了吧?什么叫“就摸摸不进去”?这话骗鬼呢?
她可记得清清楚楚,当初自己怀孕的时候,老爷也说过同样的话。结果呢?好像确实没进去,只是这手和胳膊疼了两天。
不过话说回来,老爷在这方面倒是真的体贴。知道她有孕在身,每次都温柔的不能再温柔,生怕伤着她和孩子。想到这里,月娥心里又甜丝丝的。
杜若又问道,声音温柔,但眼中的好奇藏不住:“后来呢?”
她问这话的时候,脑子里也在回想老爷醉酒之后到镜心园的样子。有一次老爷在哪里和谁喝酒她忘记了,但是那天老爷是真的喝多了,进了卧房就把她的衣裳撕的稀巴烂,暴力的不得了,但是她很受用。
可听贞惠这描述,老爷醉酒后完全是另一副模样。光溜溜地钻被窝,虽然乱摸,但是说什么“就摸摸不进去”……这么温柔?这么体贴?反差也太大了吧?不过她还是喜欢暴力点的老爷。
“后来……”贞惠咬了咬下唇,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我……有些受不了,就……就动了动。”
她说的“受不了”,其实是……是身体的本能反应。老爷那双手像是带着火,摸到哪里哪里就烧起来。她本想着就让他摸摸算了,可身体不听话啊!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脊背爬上来,让她忍不住扭动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就出事了。
月娥睁大了双眼,身子往前倾,几乎要贴到贞惠脸上:“然后呢?”
她现在已经完全进入了八卦模式,恨不得拿个小本本把每个细节都记下来,也怪那个时代没有录音笔。
贞惠姐姐说“动了动”,怎么动的?往哪儿动的?动了之后老爷什么反应?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可她又不好意思问得太细。
“然后……”贞惠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依然坚持说下去,“他说,你别动,你这么动,撩拨的他就更难受,就更忍耐不住。我就没有再动。但是,我觉得……觉得他忍得很难受。过了一会,感觉他睡着了,就想着帮他……不想让他那么难受的忍着。”
说到“帮他”两个字的时候,贞惠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的脸红得像要滴血,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那一刻的挣扎,她记得清清楚楚。老爷的呼吸渐渐平稳,手上的动作也缓慢的停了下来,似乎睡着了,可眉头还皱着,像是在忍耐什么。她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是她心仪的男人。虽然这份心意来得莫名其妙,来得不合时宜,可她就是喜欢他。喜欢他的才华,喜欢他的温柔,喜欢他对夫人们的好。她知道自己身为渤海国公主,身为安庆绪的未婚妻,这份喜欢不该有。可心这个东西,哪讲什么该不该?
那一刻她想,反正已经这样了,反正自己这辈子也做不了主。与其将来被安庆绪那种粗鄙之人夺去清白,不如……不如给了自己真心喜欢的人。
至少,余生想起来的时候,不会后悔。
说完这番话,贞惠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肩膀微微垮了下来。她抬起头,看了一圈目不转睛看着她的三个女人,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月娥惊讶地张着嘴,半天才找回声音:“这么说,是贞惠姐姐主动的?”
她问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一丝责怪,反而带着几分敬佩。贞惠姐姐看着柔柔弱弱的,没想到这么有主意。换成是她,可能就傻傻地忍着不动,然后第二天后悔莫及。
贞惠点点头,脸上的红晕似乎消散了些。也许是因为说出来了,放下了心中那一丝矜持,反而坦然了。
杜若轻轻拍了拍贞惠的手背,温柔地说道:“不仅仅是看他忍着难受吧?”
她早就看出来了。贞惠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光,那不是一个女子单纯因为同情而产生的光,而是一种更深沉、更炽烈的情感。
贞惠看着杜若,微微一愣,随即笑了。那笑容很浅,但很真,像是放下了所有的伪装和包袱。她点点头,彻底打开了心扉。
“杜若姐姐说的不错。我还有些私心。”她轻声道,目光变得悠远,“虽然我从小与孙卫青梅竹马,现在又是安庆绪的未婚妻,但在昨晚之前,我还是处子之身。我想……想把这份纯真,给我最心仪之人。因为……因为不知道哪一天,它就会被人夺去。还不如……还不如给我自己选的人。”
这番话说完,凉亭里安静了一瞬。
贞惠心里却翻涌着更大的波澜。这些话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甚至对自己都不敢说。可今天,在这个凉亭里,面对这三个女人,她却说了出来。
因为她们懂。因为她们都是真心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