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连忙放下酒杯,认真道:“陆先生,我是这样想的。咱们长安念兰轩的生意火爆,但地方确实小,经常要等位,而且二楼只有三个雅间。我已经把隔壁的米铺盘下来,只有一墙之隔,面积确实这边的三倍不止,打通之后,做成两个相对独立的区域,虽有连接,但又互不打扰。这边面积小,只做贵宾区,不是重要客人不接待;米铺那边做正常经营区,二楼能做出十多个雅间。后院也扩大,多建几间厢房,除了给茶博士们住,还有念兰轩、兰香坊以及若兰饮的账房之用。”
陆羽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陷入沉思。许久,他才开口:“想法不错。但茶肆的核心是茶,我教给你的储茶和煮茶方法一定谨记。扩建之后,茶的品质、水准,都不能降。还有,茶博士的培养也要跟得上,不能因为铺子大了,就乱了章法。”
阿福重重点头:“陆先生说的是。这些我都想到了。茶博士的培养一直在进行,现在咱们念兰轩出去的茶博士,在各地分号都是顶梁柱。品质更不会降,韩先生负责的茶叶运输,从未出过差错,到了茶仓,都是我监督存放。”
陆羽点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之色:“你考虑得很周全。既然这样,我支持。等吃完,咱们就去隔壁看看,具体怎么改建,还得实地看了再说。”
阿福大喜:“多谢陆先生!不过、不得不说一句,您种的茶确实是太受欢迎。”
朱放在一旁听着,插嘴道:“陆鸿渐,你就知道做事。要我说,既然要扩建,就得扩建得气派点!咱们念兰轩现在也是长安城里有名的茶肆了,不能让人小瞧了!”
陆羽瞥了他一眼:“气派有什么用?茶好才是根本。”
“茶好和气派不冲突啊!”朱放不服气,“子游那小子现在有钱,咱们替他花点,怎么了?要建就建最好的,让全长安的人都知道,念兰轩是长安第一茶肆!”
阿福笑着打圆场:“二位先生说得都有道理。茶要好,铺子也要体面。具体的,等看了地方再定。”
这顿饭吃了足足一个时辰。朱放和陆羽虽然一路吵吵闹闹,但酒没少喝,菜没少吃。到最后,朱放喝得满面红光,话也多了起来。陆羽虽然喝得少,但脸上也带了笑意,不再像刚来时那么严肃。
吃完,阿福带着两人去隔壁看铺子。朱放和陆羽一边看一边争论,一个说要这样建,一个说要那样改,吵得不亦乐乎。
阿福在一旁听着,笑着点头,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把两位先生的意见融合在一起,建一个既气派又实用的新念兰轩。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长安城的街道上。念兰轩里,茶香袅袅,笑语声声。新的故事,正在这里开始。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书房的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正提笔写着给严庄的邀请信,斟酌着措辞,严庄是个可用之人,只是心思活络,假如能为我所用对安禄山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随即是阿东的声音:“老爷,阿福派人从念兰轩传话,说陆羽先生和朱放先生到了。”
笔尖一顿,一滴墨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墨迹。我放下笔,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这两个家伙,总算来了。
“知道了。”我将写了一半的信折好,放进抽屉,起身往外走。
刚出书房,就看见李冶挺着肚子,在春桃和夏荷的搀扶下,正兴冲冲地往外走。
她今日穿了身藕荷色的宽松襦裙,银发松松绾了个髻,插着支玉簪,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意,一双金眸亮晶晶的。
“季兰,你去哪儿?”我叫住她。
“去念兰轩啊!”李冶回头,笑容灿烂,“朱放和陆羽来了,我去接他们!”
我快步上前,扶住她的胳膊:“你怀着身孕,别到处跑。念兰轩离这儿虽不远,但路上颠簸,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办?”
李冶噘起嘴,不满地看着我:“哪有那么娇气?我身体好着呢!再说了,朱放和陆羽是咱们的老朋友,他们来了,我不去接,像什么话?”
“朋友来了高兴,我理解。”我柔声哄道,“但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得小心些。这样,你在府里等着,我去接他们。你正好可以安排今晚的酒宴,给他们接风洗尘。你不是最擅长这个吗?”
李冶眨眨眼,脸上的不满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得意:“那倒是。我安排的酒宴,保证让他们吃得不想走!”
“对对对,”我笑着点头,“所以啊,你就在府里,好好想想今晚做什么菜,备什么酒。
朱放那家伙最爱吃你做的红烧肉,陆羽喜欢清淡的,接风洗尘必须隆重,得多备几样大菜。还有,他们一路舟车劳顿,得准备些热水,让他们梳洗休息……”
我一桩桩地交代,李冶听得认真,不时点头。说到最后,她眼睛一亮,拉着我的手:“夫君说得对!我得亲自去厨房交代!春桃,夏荷,走,咱们去厨房!”
说着,她转身就往厨房方向走,脚步轻快,哪像个怀孕六个月的人。
我看着她的背影,笑着摇头。这丫头,性子还是这么急。不过,她高兴就好。
朱放和陆羽来了,她确实该高兴。这两个人,一个是我们在乌程共患难的生死之交,一个是我念兰轩茶肆的“代言人”,都是我们最重要的朋友。
“阿洛,备车,去念兰轩。”我吩咐道。
“是!”阿洛应声,小跑着去准备了。
马车在长安的街道上缓缓行驶。七月的午后,阳光有些烈,但车厢里放了冰盆,倒不觉得热。我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心里却想着朱放和陆羽。
朱放那家伙,辞了乌程县令,跑到长安来,说是要做个闲云野鹤。其实我知道,他是放心不下我和李冶。
乌程那边,有朱放在,我才能安心。现在他来了长安,乌程那边就得重新安排人了。
不过也好。朱放性子豪爽,在官场上难免吃亏。来长安,在我眼皮子底下,我也好照应他。
再说了,“崇文尚武堂”虽缺先生,但我也有意让杜甫专心负责茶仓,院长的位置就可让朱放来做,正合适。
陆羽就更不用说了。念兰轩要扩大,隔壁的米铺已经买下,就等他来看怎么改建。他是茶道大家,有他把关,念兰轩的生意只会更好。
正想着,马车停下了。阿洛的声音从外头传来:“老爷,到了。”
我掀开车帘下车。念兰轩门口,阿福、陆羽、朱放,还有杜甫,四个人正站在一起,对着隔壁的米铺指指点点,讨论着什么。
朱放眼尖,第一个看见我。他眼睛一亮,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像只看到骨头的狗,屁颠屁颠地快步跑过来。
“子游!”他张开双臂,给我一个大大的熊抱。
这家伙力气真大,抱得我差点喘不过气。我拍着他的背,笑道:“朱兄,轻点轻点,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你折腾。”
朱放松开我,上下打量,咧嘴笑道:“老骨头?你才多大?正当年呢!看看我,这才叫老骨头!”
说着,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确实,半年不见,他好像又胖了些,脸上红光满面,一看就是日子过得很滋润。
这时,陆羽、阿福和杜甫也走了过来。陆羽还是一身简单的布衣,背着他的书箱,面容清瘦,神情严肃。他走到我面前,拱手行礼,姿态端正,一丝不苟。
“陆先生,一路辛苦。”我还礼,然后上前一步,给了他一个拥抱。
陆羽身体一僵,显然不太习惯这种亲密的举动。但他没有推开我,只是身体有些僵硬。我松开他,笑道:“陆先生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
陆羽这才放松了些,嘴角微微上扬:“李大夫也没变,还是这么……热情。”
阿福和杜甫在一旁笑。阿福今日精神很好,眼睛亮晶晶的,显然见到陆羽和朱放,他也很高兴。杜甫则是一身青衫,笑容温和,站在陆羽身边,两人气质相近,都是读书人的儒雅。
“杜先生也来了。”我对杜甫点头。
杜甫笑道:“听说陆先生到了,我特意从茶仓过来。上次与陆先生一别,已有数月,甚是想念。”
陆羽对杜甫拱手:“杜先生客气。在下对杜先生的诗才,也是仰慕已久。”
两人相视一笑,颇有些惺惺相惜的味道。
“好了好了,别站在这儿说话了。”朱放打断他们,搂住我的肩膀,“子游,赶紧带我们回府!这一路可累死我了,得好好吃一顿,喝一顿!”
陆羽撇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就知吃吃吃、喝喝喝,不是刚在念兰轩吃完喝完嘛!”
朱放不以为然,“那只不过是垫垫肚子,我要回李府吃大餐、喝大酒。”
我笑着点头:“早准备好了。走,上车,回府。”
我们分乘两辆马车。我和朱放、陆羽一辆,杜甫和阿福一辆。马车缓缓驶向李府。
车厢里,朱放一坐下就开始抱怨:“子游,你是不知道,这一路可把我折腾坏了。陆鸿渐这个死脑筋,非要赶路,白天赶,晚上也赶,差点没把我这把老骨头颠散架。”
陆羽瞥了他一眼,冷冷道:“若不是你每到一处都要去青楼‘体察民情’,我们早就到了。”
“你懂什么?”朱放理直气壮,“我这叫深入民间,了解百姓疾苦!哪像你,就知道喝茶看书,一点情趣都没有。”
“情趣?”陆羽挑眉,“逛青楼也叫情趣?朱兄的‘情趣’,在下不敢苟同。”
“你……”朱放被噎得说不出话,转头向我诉苦,“子游,你看看他!这一路就这么怼我,我容易吗我?”
我忍俊不禁。这两人,还是老样子,见面就吵,但感情比谁都好。
“好了好了,”我打圆场,“都到长安了,就别吵了。今晚好好喝一杯,不醉不归。”
朱放眼睛一亮:“这个好!对了,子游,鲜于晃的事是你办的吧?”朱放的表情难得正经起来,“被判了绞刑?鲜于仲通也被贬了?”
我点点头:“嗯,这事确实是我处理的,也是那小子不长眼,好惹不惹,来我李府挑衅。”
朱放拍了拍我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赏:“给我说说……,那小子在长安横行霸道好几年,早就该收拾了。你这一出手,真是为民除害。”
我笑了笑,“说来话长”。
“说来话长就慢慢说,”朱放挤眉弄眼,“今晚酒桌上,你得好好交代!”
我无奈地摇头。这家伙,还是这么八卦。
陆羽瞪了朱放一眼,随即看着我说:“子游,你这一年多在长安,真是做了不少事。茶肆、酒坊、学堂、武馆……桩桩件件,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我摆摆手:“陆兄过奖了。我一个人能做多少?都是大家一起努力。”
朱放哈哈笑道:“行了行了,别谦虚了。对了,季兰还好吗?肚子多大了?”
“快七个月了,”我说,“精神很好,就是脾气大了些。”
朱放笑道:“孕妇嘛,正常。当年我娘子怀孩子的时候,也是一点就着。”
陆羽瞥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娶妻了?”
朱放一愣,随即嘿嘿笑道:“打个比方,打个比方懂吗?!”
我忍不住笑了。这两个人,还是老样子。
另一辆马车里,杜甫和阿福相对而坐。
阿福非常放松,虽然杜甫是茶仓的院长,又是当世大诗人。但阿福与杜甫相处时间长了,也觉得杜甫很随和,而杜甫更是认可阿福的忠诚和经营的能力。
“阿福,念兰轩扩店的事,筹备得怎么样了?”
阿福松了口气,说:“米铺已经买下来了,就等陆先生来规划。今天他看了结构,提了几个方案,我觉得都不错。”
杜甫点点头:“陆兄在这方面是行家。有他把关,你可以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