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我与杜若说着话的时候,卧房的门口传来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那是月娥的声音,清脆得像银铃,中间还夹杂着春桃和夏荷压低的笑声。
月娥不知道在说什么,越说越起劲,声音也越来越大,像是生怕屋里的人听不见。
那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像一只调皮的黄鹂鸟,在清晨的空气里蹦蹦跳跳。
“月娥,不要进去,没有规矩……”贞惠的声音追了上来,带着几分焦急和几分无奈,脚步声也匆匆的,绣花鞋踩在石板上,发出“咚咚咚”的急促声响,“老爷和夫人还没起呢,你等等。这大清早的,你总得容人穿件衣裳吧?”
“没关系,今日桃儿回门,怎么也得准备准备,我得把他们叫醒。”月娥的声音里带着那股子恶作剧般的调皮,“都什么时辰了还睡,大懒虫!这么大的事儿,他们倒睡得安稳,桃儿若是知道了,怕是要在门口哭鼻子喽!”
话音刚落,房门就被推开了。
准确地说,是被月娥的身体拱开的。
门开的瞬间,晨光从外面涌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大片金色的光斑。那光斑像是一池融化的金子,从门槛一直铺到床前,把整个卧房都染成了温暖的琥珀色。
月娥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粉色的襦裙,头发梳了两个小髻,脸上红扑扑的,金眸亮晶晶的,带着一股势在必得的劲儿。
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身上镶了一圈金边,活像画里走出来的小仙女——当然,是个准备捣蛋的小仙女。
贞惠跟在后面,一手拉着月娥的手臂,一手扶着门框,脸上带着几分“完了拦不住了”的表情。
那表情精彩极了,又像是认命,又像是想笑,嘴角一抽一抽的,金眸里写满了“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
她微微喘着气,显然是一路小跑追过来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月娥,你轻点儿推门!”贞惠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和几分宠溺,“这门可是红木的,撞坏了还得修?”
“公主殿下,您放心,这门结实着呢!”月娥头也不回地答道,声音里满是毫不在意的轻松,“再说了,就算坏了,老爷又不是修不起。”
贞惠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翻了个白眼。这位渤海国的公主殿下,在李府住了这些时日,别的没学会,翻白眼的功夫倒是日渐精进。
月娥倒是坦坦荡荡,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径直朝着十人大床的方向走。她的脚步轻快,像是踩在云朵上,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细风。
那步伐大得惊人,三两步就到了床前,活像是来打仗的将军,哪有半点女子的矜持。
“老爷!季兰姐姐!杜若姐姐!该起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这声音洪亮得像敲锣,在卧房里回荡了好几圈才肯散去。我敢肯定,隔壁院子的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杜若撑着半边身子抬起头,长发从肩上滑落,眼眸里还带着初醒的慵懒。
她眯着眼睛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月娥那张兴奋的小脸,又好气又好笑:“你个小妮子,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往日你不到日上三竿是不起来的,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莫不是昨夜做梦,梦见什么好吃的不成?”
杜若的声音本就带着几分磁性,这会儿刚睡醒,更是低沉沙哑,像是丝绸摩擦发出的声响,听着让人心里痒痒的。
贞惠赶紧上前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我们是来给老爷和夫人请安的,走到门口就听到屋里有说话声,以为你们已经起了……”
贞惠晃了晃月娥的手臂,那动作像是在摇晃一棵不听话的小树,“谁知道她直接就推门进来了。不,是直接撞门进来的。我在后面拉都拉不住,她这力气,跟牛似的。”
贞惠说到最后,语气里已经满是无奈的笑意了。
月娥却不以为然地计上心头。她歪了歪脑袋,金眸里闪过一丝狡黠,活像一只正在算计什么的小狐狸。
那个表情我太熟悉了,每次她露出这个表情,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通常那个人会是这个房间的其中之一。
“哎呀……”月娥故意拖长了声音,眼眸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目光在床上的众人身上扫过,“昨晚不知从哪里传来的靡靡之音,让我彻夜难眠,翻来覆去睡不着觉。那声音啊,忽高忽低,时断时续,像是猫叫,又像是莺啼。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不得早点来问问?”
她故意把“靡靡之音”四个字拉得长长的,语气暧昧得让人想入非非。说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她还特意加重了语气,眉毛一挑一挑的,活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
屋里安静了那么一瞬。
然后,贞惠的脸一下子红了。
那红色从她的脖子开始往上蔓延,像是泼洒的胭脂水,一路漫过下巴、脸颊,最后连耳朵尖都变成了粉红色。
她瞪了月娥一眼,那眼神又羞又恼,眼眸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彻夜难眠?!昨晚你粘床就着,睡得跟小猪似的,我叫了你三次都没叫醒。你那呼噜声如霜如雪都能听到!我半夜还起来给你盖被子,你嘴里还嘟囔着‘好吃好吃’,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贞惠一口气说完,脸更红了,胸脯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她平时多端庄稳重的一个人,被月娥这一出闹得,什么公主架子都顾不上了。
卧房里又安静了一瞬。
然后,我和杜若顿时笑出了声。
杜若笑得肩膀直抖,连被子都跟着颤。她一只手撑着床榻,一只手拉着遮体的锦被,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哈哈哈哈……我说月娥啊月娥,你这谎话编得也太不讲究了!就这水平还想糊弄人?你还不如说昨晚听见夜莺叫唤呢!至少夜莺是真的叫了,你那呼噜也是真的打了。”
“彻夜难眠?粘床就着!翻来覆去?呼噜震天!月娥啊月娥,你这成语水平,陆羽听了都要哭!回头让他给你补补课,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我边笑边说,笑得肚子都疼了。
杜若擦了擦眼角的泪,伸手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老爷说得对!还是我们贞惠最好,从不撒谎。”她说着,朝贞惠眨了眨眼,眼眸里满是赞许的笑意。
贞惠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月娥却不服气地撅起小嘴。
那嘴撅得老高,几乎能挂上一只油瓶。她的脸鼓得像只河豚,腮帮子圆滚滚的,眼眸里满是“我很生气但我说不过你们”的憋屈。
她一把躲开贞惠拉着她小臂的手,那动作夸张得像是在甩掉什么脏东西,然后佯装生气道:“公主殿下!从现在起,咱们友谊的小船彻底翻了!”
她说着,还用手指了指贞惠,又指了指自己,做了一个“翻船”的手势——两只手掌并拢,然后猛地分开,嘴里还配了个“哗啦”的音效。
贞惠也被月娥的表情和动作逗笑了。她抿着嘴,媚眼弯弯的,想忍又没忍住。那笑意从她眼里溢出来,像是从茶杯里溢出的茶水,怎么都收不住。她的肩膀一抖一抖的,显然是在强忍着大笑的冲动。
“那你这船也太容易翻了吧。”贞惠说道,声音里带着笑出来的颤抖,“咱们这友谊的船,怕不是纸糊的?风一吹就翻,雨一淋就散。再说了,我不过是实话实说,怎么能算揭短呢?”
月娥气得更厉害了,转过身去,用一个夸张的后脑勺对着贞惠:“哼!”
这一声“哼”,哼得那叫一个荡气回肠。
杜若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那泪水在晨光下闪着光,像是几颗细碎的钻石。
她的语气里还带着笑意,声音因为大笑而变得有些沙哑:“说吧!这么早过来有什么事?该不会真是为了听什么靡靡之音吧?你要是这么好奇,下次我让季兰给你现场演示一段。保准比昨晚的更精彩,让你这个‘彻夜难眠’变成‘彻夜不眠’。”
杜若说到“季兰”两个字的时候,还故意朝我这边看了一眼,眼眸里的促狭几乎要溢出来了。
我被她这一眼看得很是心虚,赶紧假装去整理枕头,把枕头拍得“噗噗”作响。
李冶在被子底下翻了个身,也不知道是醒了还是在装睡。反正我感觉到她的肩膀动了一下,像是憋笑憋的。
月娥却没注意到这些,她走到十人大床的边缘,一屁股坐下来。
这一屁股坐得着实不轻,床榻发出一声闷响,连带着整张大床都晃了晃。杜若更是夸张的身子一歪,差点倒在枕头上。
“今天桃儿回门,”月娥坐下来之后,一本正经地说道,那表情转换之快,简直让人叹为观止——前一刻还是气鼓鼓的河豚,这一刻已经是一本正经的管家婆了,“我是想提醒你们早些起来准备。做娘家人的可不能怠慢了新姑爷。虽然阿福哥也算是咱们家的人,但规矩还是要有的。桃儿虽然是季兰姐姐的丫鬟出身,可她在姐姐身边这么多年,早就把她当亲妹妹看待了。这回门可是大事,咱们得拿出阵仗来!”
她这番话倒是说得有条有理,头头是道。连贞惠都在旁边微微点头。
杜若却不吃她这一套,那双金眸在月娥脸上转了转,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还有呢?”
月娥脸上闪过一丝被看穿的促狭。
那表情转瞬即逝,但我和杜若都看得清清楚楚。她的媚眼闪烁了一下,嘴唇微微抿了抿,脸颊上浮现出一抹可疑的红晕。她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鼻子——这是她说谎时的小动作,府里的人都知道。
“还有嘛……”月娥的目光在杜若身上转了转,那双眼睛像是两把刷子,把杜若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她的手已经悄悄地搭在了杜若盖着的锦被边缘,手指慢慢收紧,像是猫儿收起了爪子准备扑食,“就是想看看……你穿没穿衣服。”
话音未落,月娥的手猛地一拽。
那动作快如闪电,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说时迟那时快,锦被被掀开的瞬间,杜若发出了一声惊呼:“啊——!”
那声惊呼尖锐而短促,在卧房里炸开,惊得窗外树上的鸟儿都扑棱棱飞了起来。
晨光里,一具白皙赤裸的美丽酮体暴露在卧房之中。杜若的皮肤在晨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像是最上等的丝绸,又像是被月光打磨过的羊脂玉。
那光泽细腻而柔和,仿佛每一寸肌肤都在发光。
曲线匀称而优美,像是一尊被月光打磨过的玉雕,每一道弧线都恰到好处。
她的长发从肩上披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肩膀,发丝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却遮不住那流畅的腰线。
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里一缕缕地漏进来,在杜若身上画出一道道细碎的光斑,像是给她披了一件用光线编织的纱衣。
月娥瞪圆了双眼。
那双眼睛瞪得像两只铜铃,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形成了一个小小的“o”型,下巴都忘了合上。
她的脸上带着那种计谋得逞后的得意,那个表情像是在说:和我想的一样,真的什么都没穿。但她同时也被眼前的美景震住了,那得意的神情里还掺杂着几分惊叹和几分嫉妒。
“呀……”月娥发出一声不知是惊叹还是得意的声音,声音拖得长长的,尾音上扬,“杜若姐姐你……”
她手里的锦被还攥着,被角在她手里揉成了一团。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杜若,眼睛一眨不眨。
李冶也被这一系列的操作给惊醒了。
她翻了个身,睡眼惺忪地转过头,白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像是洒了一枕的月光。
她先是看了一眼一丝不挂的杜若,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看了看床边手里拿着锦被、脸上写满了“我赢了”三个字的月娥。
然后,她打了个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