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冶这个哈欠打得极为夸张,嘴巴张得大大的,还用手拍了拍嘴唇,发出“哇哇哇”的声音。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慵懒,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低沉而磁性:“刚起床就开始闹,你们还真是不消停。月娥,你这一大早的,不安分睡觉就罢了,还来扒你杜若姐姐的被子。你这孩子,什么时候能让人省省心?我看你比阿洛还皮!”
月娥还在炫耀她的胜利果实。
她把手里的锦被往旁边一扔——那被子落在床角,软塌塌地堆成一团——然后指着杜若,金眸亮得像是偷了鸡的黄鼠狼:“季兰姐姐!你看杜若姐姐多好看!皮肤怎么会那么白!白得跟羊脂玉似的!不不不,比羊脂玉还白!比雪还白!比牛奶还白!”
她一连用了好几个比喻,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难怪老爷喜欢!要我我也喜欢!我若是个男人,我也天天往杜若姐姐房里跑!你看看这腰,你看看这皮肤,你看看这……”
“够了够了,”杜若终于出声打断她,“月娥,你这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但她脸上的表情,哪有半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杜若被气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无奈,几分纵容,还有几分“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的意味。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李冶——李冶正撑着脑袋,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白发垂在枕边,金眸里满是看好戏的神色。
既然旁边的李冶已经被折腾醒了,她也没什么担心的了。
杜若放下护着身体的手臂。
那个动作做得极为自然,手臂缓缓垂落在身侧,像是在做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她大大方方地在床榻之上站了起来。
床榻很软,她站起来的时候身子微微晃了一下,长发从肩膀上滑落,像是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涌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像是给她披了一件无形的纱衣。她站在那里,落落大方,眼眸里带着笑意,下巴微微扬起,对着月娥展示自己赤裸的完美身材。
她的身姿挺拔而优美,肩背的线条流畅得像是一幅工笔画。
晨光在她身上游走,勾勒出每一道曲线,从肩膀到腰肢,从腰肢到腿侧,每一寸都恰到好处。
她赤着脚踩在床榻上,脚踝纤细,脚趾圆润,踩在锦褥上,微微陷下去。
“看过多少回了,还看不够?”杜若的声音里带着促狭,那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一根羽毛在人心上挠痒痒。她双手叉腰,腰肢微扭,那姿态又妩媚又大方,“姐姐给你好好看看,怎么样?美吗?要不要上手摸一摸?”
她说着,真的朝月娥转了个圈。
那转圈的动作极慢,像是故意要让每个人都看清楚。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发梢几乎扫到了月娥的脸上。
晨光追着她的身体,在她转身的时候,光影也跟着流转,像是给她披了一身流动的琥珀。
月娥的脸“唰”地红了。
那红色的蔓延速度快得惊人,像是有人在清水中滴了一滴朱砂,瞬间就晕开了一大片。她的脸从下巴红到额头,连脖子都变成了粉色。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点,手忙脚乱地摆手:“不不不……不用了……杜若姐姐你别过来……”
但杜若哪会放过她?
杜若往前走了一步,靠近床边的月娥。她弯下腰,眼眸直直地看着月娥的眼睛,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怎么?刚才不是挺大胆的吗?还掀姐姐的被子,现在倒是害羞了?来,离近点看,看得更清楚。”
月娥慌乱地眨着眼睛,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她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是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能认输地嘟囔道:“好看……好看……看了那么多次还是觉得好看行了吧!我认输了!杜若姐姐你赢了!我以后再也不掀你被子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像是蚊子哼哼。
我看着扭腰摆臀的杜若,心中好像忽然生出一团火。
那团火从丹田处升起,沿着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顿时浑身燥热。
晨光落在她身上,每一寸肌肤都像是被镀了一层蜜糖,那种自然而然的坦荡反而比刻意的挑逗更让人心跳加速。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却比任何刻意为之的媚态都更加撩人。
这一大早上就是如此刺激吗?
我的心跳得“咚咚”作响,像是有一面大鼓在胸腔里敲。
我不确定自己该把目光放在哪里——看吧,显得过于禽兽,毕竟贞惠还站在旁边呢;不看吧,又实在舍不得,这美景若是错过了,怕是要后悔一整天。
于是我只能半偏着头,假装在看窗外。
窗外有什么呢?一棵桂树,几只麻雀,还有一堵墙。实在是没什么好看的。
但我的余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杜若的身影。那余光像是不受我控制似的,死死地锁在她身上。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都在我的余光里放大、清晰。
杜若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不,应该是察觉到了我的“余光”。她转过头,朝我这边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勾起,眼眸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
那一眼看得我心跳漏了一拍。
李冶坐起身子,被子从肩上滑落,露出白皙的肩膀。她的白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粘在脸颊上,更添了几分慵懒的风情。她看着月娥那副吃瘪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清脆而响亮,在卧房里回荡:“哈哈哈哈!你个小妮子,扰我清梦,这回知道什么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了吧?你杜若姐姐什么场面没见过?还怕你这个小丫头片子?你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李冶笑得前仰后合,一只手撑着床榻,一只手摸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月娥讪笑道,脸上的红晕还没退,就像煮熟的虾子一样红彤彤的:“还是两位姐姐厉害,我甘拜下风了。我只是想告诉你们,今日桃儿回门。我这是好心好意来提醒你们,结果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
她说着,委屈巴巴地看了贞惠一眼,像是在寻求同盟。
贞惠连忙摆手,媚眼里满是笑意:“别看我,我可不敢掺和你们的事。你们这一个个的,都比我厉害。我就在旁边看看热闹就好。”
“贞惠姐姐!你也不帮我!”月娥更委屈了。
李冶这才恍然大悟,金眸一亮,那亮度像是有人在眼睛里点了一盏灯:“对哦!这么大的事我都差点忘了。今日是桃儿和阿福回门的日子!哎呀,我这个记性,真是越来越差了。赶紧更衣,准备准备!桃儿第一次回门,可不能马虎!”
她说着,就要从床上站起来,动作急促得像是一刻也等不了了。
但她的肚子——七八个月的肚子——让她的动作变得有些笨拙。她一手撑着床,一手托着肚子,慢慢地站起来,嘴里还念叨着:“慢点慢点,宝宝别踢,娘知道要起床了……”
清晨的一场香艳闹剧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散了场。
不,其实也不能说是“无声无息”——因为接下来,卧房里简直热闹得像菜市场。
四个女子边聊边更衣,嬉笑声不绝于口。那声音从卧房里传出去,飘过厅堂,飘过院子,怕是连隔壁公主府的院子都能听得见。
李冶坐在床边,伸出脚找鞋。她的肚子大得像扣了一口锅,弯腰实在不方便,脚伸了半天也没找到鞋。那双绣花鞋就在床前,但她的脚尖就是够不着。
“鞋呢?我鞋呢?”李冶嘟囔着,“月娥,你刚才是不是把我鞋踢跑了?”
月娥弯腰帮她穿上,一边穿鞋一边嘴里还不忘说着:“季兰姐姐,你这肚子又大了一圈,是不是快生了?还有多久?我看你这肚子,比前些日子又大了不少,走路都不方便了。”
“还有两个多月呢,”李冶摸了摸肚子,那动作温柔而充满母性,“急什么?你当初怀上的时候不也着急嘛,现在不也好好在肚子里待着?你看你,六月怀上,现在八月,这才两个多月,肚子还不显呢。等再过几个月,你就知道什么叫‘大腹便便’了。”
月娥帮李冶穿好鞋,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哪着急了?我一点都不着急。”
她说着,还特意挺了挺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是是是,不着急。”贞惠在旁边帮她系腰带,声音里带着笑意。她一边系腰带一边说,“昨晚谁做梦喊‘宝宝别踢我了’?那声音大得把我都吵醒了。你当时还说梦话呢,什么‘宝宝乖,娘给你唱歌’,然后就真的哼起小曲来了。”
贞惠模仿月娥的声音,捏着嗓子说“宝宝别踢我了”,那语调夸张得让人忍俊不禁。
“贞惠姐姐!”月娥的脸又红了,这次的红色比刚才被杜若戏弄时还要深,几乎要滴出血来。她转过身,伸手要去捂贞惠的嘴,“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这些事怎么能当着大家的面说!”
贞惠笑着躲开月娥的手,一个闪身站到杜若身后,把杜若当成了挡箭牌:“是杜若姐姐问我你睡得怎么样,我才说的。你要怪就怪杜若姐姐,别怪我。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杜若正在穿衣裳,被贞惠这一躲,差点把衣服套在头上。她手忙脚乱地把衣服扯下来,露出一张又好气又好笑的脸:“嘿!你们俩吵架,怎么还拿我当挡箭牌?”
“好啊,你们串通好的!”月娥气鼓鼓地追过去,伸手要去抓贞惠。
贞惠绕着杜若转圈,月娥在后面追。三个人在卧房里闹成一团,裙摆翻飞,长发飘舞,像是一场小型旋风。
“我没串通!”
“你就是串通了!”
“我真的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她说梦话!”
“因为她把我都吵醒了!”
两个人的声音在卧房里回荡,杜若被她们俩挤在中间,不知道该往哪边躲。
春桃和夏荷端着水盆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春桃手里端着铜盆,盆里的水冒着热气,在晨光下升腾着白雾。夏荷手里端着另一个盆,里面放着干净的布巾和皂角。
两个人站在门槛外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只能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但我分明看到,她们俩的肩膀在一抖一抖的——那是在憋笑。
“夫人们,”春桃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声音细细的,像是在试探,“水……水要凉了。”
“进来吧!”李冶喊了一声,“别站在门口当门神了!我们这儿闹完了,该洗漱更衣了!”
春桃和夏荷这才小心翼翼地走进来,但脸上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春桃的嘴角一抽一抽的,夏荷咬着下唇,显然忍得很辛苦。
李冶穿了衣裳,又恢复了当家主母的气派。她挺着七八个月的肚子站在铜镜前,指挥着春桃给她梳头。那姿态自然而威严,与她刚才嬉闹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春桃,梳高一点,今天桃儿回门,得庄重些。”李冶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指挥道,“用那个银簪子,对,就那个。还有那个金步摇,插在左边。”
春桃站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拢起李冶的白发。那白发在晨光下泛着银光,像是用月光捻成的丝线,根根分明。春桃的手很巧,一缕一缕地把头发拢到脑后,每一缕都梳理得整整齐齐,然后高高地挽起,挽成一个云髻。
“夫人,这白发真好看,”春桃由衷地赞叹,“比黑发还好看。以前那些贵妇们还嫌弃白发,真是没眼光。”
“就你嘴甜。”李冶笑道,金眸里闪过一丝得意。
月娥那边,贞惠正在帮她整理有些散乱的衣裳。月娥的裙摆绣着几朵淡粉色的小花,腰间的丝绦是浅绿色的,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春天的油菜花田。贞惠仔细地帮她系好腰带,又帮她整理好袖口的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