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在漫天金色剑罡的冲击下,九柄古剑虚影剧烈震颤,剑轮边缘崩开一道又一道裂缝。
守阵长老脸色骤变,双手结印,急声喝道,
“稳住阵基!”
可惜已经晚了。
陆沉一步踏出,身后浮现出一对金色羽翼虚影,整个人化作一道璀璨流光,直接穿入剑轮中心。
“碎。”
声音落下,炽烈森寒金色剑光从剑轮内部爆发而出,震动天宇。
九柄古剑虚影同时崩碎,化作漫天流光洒落山门。
杀剑阵,破!
两根青黑石柱上的剑痕变得黯淡下来,山门禁制缓缓打开,露出后方蜿蜒而陡峭的登山石阶。
陆沉衣袍无损,负手走出阵中,嘴角带笑,
“麻烦通报一声。”
“武安侯陆沉,今日拜访蜀山剑宗,顺便向姜渔提亲。”
清朗的声音响彻山间,却无一人回应。
寻常的山门弟子没有资格迎接如今的陆沉,
而守阵长老的身份地位虽然足够,但经过刚刚那一轮交锋,他主持的杀剑阵被陆沉破去,自然无颜面现身相见。
好在陆沉没有等待太久,远处云海之间,有一道青色剑光疾掠而来,落在山门之前。
那是一名身穿青袍、背负长剑的道人,看上去三十余岁,面容沉稳,气息内敛,却自有一股中正平和的剑意。
他看了看破碎的阵纹,又看向陆沉,沉默了片刻。
陆沉笑问,“你也是来拦我的?”
青袍道人摇头,抱拳一礼,
“蜀山守正,奉掌教之命,来迎陆侯上山。”
陆沉挑眉,
“迎?
你们蜀山管这叫迎?”
守正道人神色不变,认真说道,
“陆侯来的不巧,敝派正在封山期间,无论是为何事拜山,都得行闯山之礼。”
陆沉乐了,
“那你们蜀山成亲的时候,是不是先砍新郎三剑助助兴?”
守正道人看了他一眼。
“若新郎要娶的是姜师妹,三剑不够。”
陆沉嘴角微微一抽。
守正道人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陆侯,请。”
陆沉自然知道这次登临蜀山不会太容易,当下也不啰嗦,跟着守正道人一同登上了石梯。
蜀山山道极长,青黑石阶沿着绝壁蜿蜒而上,两侧云雾翻涌,偶尔有剑光从远处峰峦间划过,留下一线清寒。
陆沉跟在守正道人身后,不紧不慢地走着,好似两位登山游览的客人。
这位蜀山大师兄步伐很稳,每一步的距离几乎分毫不差,像是用尺子量过。
陆沉看了片刻,忍不住笑道,
“守正师兄,你们蜀山弟子走路都这么讲规矩?”
守正道人没有回头,只是微笑道,
“个人习惯而已,让陆侯见笑了……”
陆沉笑意盈盈,
“一个人若什么都按规矩来,活得未免太累。”
守正道人神情平静的说道,
“规矩可以让剑道更直,从而拥有更强的威力。”
陆沉啧了一声,
“可剑若一直不偏,怎么砍那些躲在规矩后面的杂碎?”
守正道人停顿片刻,认真答道,
“那就先把规矩斩开。”
听到这个答案,陆沉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这话有点意思。
看你长得这么正派,我还以为你开口就是仁义礼法、同门友爱那一套……”
守正道人微笑答道,
“蜀山修的是剑,不是吵架。”
陆沉笑得更开心了,
“到底是九大天宗之一,除了陈富贵和小渔,居然还藏着你这么一号人物……”
山道旁有不少蜀山弟子远远的张望着。
有人看向陆沉的目光充满好奇,也有人带着不服与警惕。
更多的人则是在看守正道人,似乎只要他在,所有人心里便有一根定海神针。
陆沉自然察觉到了这些目光,随口问道,
“你在蜀山人缘不错?”
守正道人道,
“大家都是师兄弟,自然要团结友爱。”
“师兄弟?”
陆沉瞥了一眼远处那些弟子,
“我看他们望着你的眼神,尊崇敬爱犹胜师长啊……”
守正道人脚步微微一顿。
远处有几名女弟子差点笑出声,又连忙捂住嘴。
守正道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陆侯说话,一向这么直接?”
陆沉摆了摆手,
“对喜欢绕弯子的人,我比他更绕。
对看得顺眼的人,我一般比较坦诚。”
守正道人露出一抹笑意,
“陆侯看我顺眼?”
陆沉点点头,
“目前还行。至少你没上来就说什么‘想娶姜师妹先接我一剑’……”
守正道人道笑问道,
“我若说了呢?”
陆沉认真想了想,
“那我会问你一句,接完一剑是不是就能直接见小渔。”
守正道人终于露出一丝淡淡笑意,
“若真这么简单,掌教也不会封山三日。”
提到正事,陆沉神色稍微收敛了些,
“说吧,蜀山到底给我准备了几道门槛?”
守正道人抬头看向云雾深处,
“三关。”
陆沉轻笑,
“刚才的杀阵不算?”
“杀剑阵阵只是山门试炼。”
守正道人语气很认真,
“掌教说,你若连山门都过不来,便没有谈三关的必要。”
陆沉翻了个白眼,
“李掌教挺会说话啊。”
守正道人继续道,
“第一关,问心崖。”
“问什么?”
“问心。”
陆沉顿时白了他一眼,
“你们蜀山人是不是都喜欢说废话?”
守正道人并不恼,只是解释道,
“问心崖上有六道通明剑意,皆来自蜀山历代二品万里境剑修。
它们不会伤身,却会直入心境本源,照见修士内心最真实的执念、惧意、杀机与欲望。”
陆沉道,
“听起来像是把人扒光了扔到太阳底下。”
守正道人想了想,
“差不多。”
陆沉挑眉,
“你还真承认?”
守正道人道,
“问心本就不舒服。许多人看不清自己,或者看清了却不愿承认,剑心便会动摇。”
陆沉笑道,
“我是来提亲的,又不是来拜师修剑心。你们让我过问心崖,多少有些不讲理。”
守正道人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陆侯既然敢登门提亲,至少不会倒在这问心崖上。”
陆沉嘴角的笑意淡了下来。
山风吹过,云雾在二人之间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