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这孤魂野鬼没什么好说的!”真阳子一口啐在地上,唾沫星子还没落地就被他周身的热浪蒸成白汽。
“贫道出生就开天眼,十二岁通藏经,十四岁就能替先帝解卦……连当朝宰相见了贫道都要拱手叫一声真人!
你不过是个靠旁门左道凝了几缕阴魂的野道士,也配跟贫道坐而论道?
你这阴物惑心之术骗得了旁人,须骗不了贫道这双眼!”
说完,他双手恰法诀的速度比刚才快了近一倍,指影翻飞,指尖相对时电弧噼啪炸响,整个人借雷光腾空而起,道袍在电流中疯狂鼓荡:
“天雷煌煌,奉吾敕令——降!”
一道闷雷从殿顶正上方炸开,青紫雷柱轰穿屋脊瓦片砸向陆离天灵盖!
可也就一道,乌云里又滚了几滚才勉强又劈了一道下来,还是那种后劲明显不足的虚弱雷,气势远不如寻常九阳引召的天雷。
陆离侧身避开第一道,鬼发缠上殿中梁柱把他的身体往斜后方猛地一拽,第二道雷擦着他的道袍下摆劈进青砖地,炸出个焦黑的浅坑。
不等真阳子喘口气,鬼发从剑穗上暴起,黑色发丝贴着地面往四面八方铺开,绕开地面上还在燃烧的火焰,游走到真阳子脚底猛地往上缠。
真阳子脚底金焰自动炸开,鬼发在触及火焰的瞬间便被灼得卷曲焦黑,但这一招只是虚晃——趁他低头烧鬼发的间隙,朱羽已从侧面掠至,双翼掀起一道融金火墙撞向他左肩。
真阳子被撞得往后踉跄了两步,左手掐的雷诀还没来得及松开,右手的火诀又捏紧了。
他站稳之后没有去看朱羽,而是低头看着自己掐诀的手指——五指张开又合拢,指节间残留的电弧噼噼啪啪地闪了几下,冒出一小股焦味的青烟。
他的脸突然涨得通红从脖子根一路红到额头,青筋在太阳穴上突突地跳:“贫道平时引雷能劈三十六道连环罡雷!现在才两道——才两道!
雷也不听我召了,卦也算不出了——你!你到底对我干了什么?是不是你在山下摆了什么邪阵?还是你在我香炉里下了蛊?!
不对,你这阴物没这本事。那是什么?是什么!!”
“因为这里的主人不允许有太高的力量。”陆离淡淡说道:“你是假的,老道士。你不是真阳子本人,你只是他被剪下来的一段影子。”
真阳子愣在原地,然后他哈哈大笑起来,像听到了这辈子最好笑的笑话一样的仰天大笑。
他用拇指反手指着自己胸口,指节在胸骨上敲得咚咚响:“我是假的?贫道是真阳子!肚子里装着三卷雷经、四卷火经、两卷丹经——真的,都是真的!
谁敢说我是假的!你看这是什么?你看看这是什么!这能是假的吗!
吃道爷我一招【九阳灼日】!”
他把火诀和雷诀同时往天上一推,大殿上空的乌云被金焰烧穿,赤红火球从穹顶裂口中露出小半个圆弧,像一只正在缓缓睁开的燃烧眼球。
狂暴的阳光劈头盖脸地烧下来,殿外的松树尖梢被烤得卷曲冒烟。
可朱羽不躲。她仰起凤首,融金眼瞳里倒映着那轮正在疯狂倾泻光焰的灼日,双翼一展,迎着光柱直冲而上。
融金火焰在她周身凝成一层的幽暗金光,与灼热的金焰互相冲刷,高温对高温,半阴对纯阳,她穿进了光柱正中,尾羽上的流光被烧得忽明忽暗,却分毫未退。
整个身影从火海中浴火重生——凤首高昂,羽翼展开,尾羽拖得比之前更长,融金冷焰在翼尖上凝成一道道鬼啸之音!
“落!”
真阳子灰眼深处积攒的雷火终于聚成了形,一道裹着金焰的落雷劈在朱羽左翼上,雷电与阴火撕咬的冲击波把她整个身影震碎成一蓬漫天金羽!
碎羽在空中悬停了半息,随即从每一片碎羽边缘同时燃起融金火焰,碎羽重新聚拢,凤首从火海中昂起,每一道尾焰都比刚才更炙热。
陆离趁着朱羽拖住真阳子的这几息,已经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他侧后方。
右手五指张开,掌心白影一闪,白素衣的素白鬼气即刻化成纸屑,毫无阻碍地穿过九阳的护体真火,从鼻孔钻进去顺气管直入肺部,然后在他体内炸开!
真阳子正手忙脚乱地催动灰眼,压制头顶那只浴火重生的阴神凤凰,万没料到身上会出问题。
他喉咙里突然一痒,咳嗽了一声,咳出来一堆纸屑!
观主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几片沾着唾沫的白色碎纸,还没反应过来,口腔里、鼻腔里、耳朵里同时往外冒纸屑。
纸屑像活物一样往他口鼻五官里钻,塞住了他的呼吸,缠住了他的舌头,裹住了他掐诀的手指。
真阳子的雷诀和火诀同时中断,头顶那轮九阳失去支撑,缓缓闭上光焰沉回乌云之后。
“啊……呜!”
他最后发出的那声怒吼,变成了一串被纸屑堵住的呜呜闷响,整个人被纸屑裹成了一个惨白的纸俑,只留一双还在燃烧的灰眼露在外面。
既愤怒又茫然,他不知道自己的力量,为什么会变得如此之弱。
陆离从朱羽身后漫步过来,在纸俑面前停下。
他低头看着那双和自己一个颜色,但满是不甘的灰色眼睛,淡淡开口:“现在能好好谈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