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爷子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龙头拐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与决绝,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在这死寂的废弃工厂中回荡。“
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无奈。
亲情的羁绊,在这一刻似乎都化为了泡影。
“罢了!罢了!”
老爷子摆了摆手,像是要挥去所有的烦恼与纠葛,可那微微颤抖的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与顾老爷子的沉重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顾北。
他站在一片狼藉之中,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的面色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是一种近乎漠然的淡然,他的眼神中没有复仇的快意,只有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如释重负。
他微微仰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这冰冷的建筑,望向了遥远的天际,嘴里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慕青……你在哪……我已经把所有伤害你的人,都杀了……你看到了吗?”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深切的思念。
“我的儿子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凄惨大叫划破了死寂。
顾明远扑在冰冷的地板上,紧紧抱着顾辰逐渐冰冷的尸体,那曾经不可一世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绝望和疯狂。
顾辰的胸口有一个狰狞的血洞,鲜血染红了他华贵的衣袍,也染红了顾明远的双眼。
“你个魔鬼!
顾北!
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他是你的堂兄啊!
你好狠的心啊!
我要你给我儿子陪葬!
我要你死!!!”
顾明远状若疯虎,对着顾北的方向疯狂咆哮,声音因为极度的悲痛和愤怒而扭曲变形。
顾北缓缓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上。
他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那猩红刺眼的血迹,仿佛那是什么肮脏的污渍。
擦完之后,他随手将手帕扔在地上,动作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
“我随时奉陪。”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不过,下一次见面,就是你的死期。”
说完,他不再看状若疯癫的顾明远,转身走向一旁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顾妈,轻声道:“妈,我们走吧。”
“想走?
不可能!”
顾明远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顾北的背影,状若厉鬼,“小杂种!
今天我就让你走不出京都!
我绝不会放过你!”
他嘶吼着!
顾北脚步未停,仿佛没有听到顾明远的威胁,只是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身体虚弱的母亲。
在即将踏出工厂门槛的那一刻,他停下了脚步,缓缓回过头。
他的目光深邃如寒潭,平静地扫过脸色复杂的顾老爷子,然后落在了顾卫国身上。
顾卫国,此刻脸色难看至极,嘴唇嗫嚅着,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出口,想要挽留,想要解释,想要质问,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和一句干涩的:“一路……小心!”
顾老爷子站在原地,身形显得格外佝偻。
看着女儿被顾北搀扶着,即将再次离开这个让她伤痕累累的家,他的神色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忧伤与自责。
“他的女儿,又一次离他而去!”
这个念头如同针扎般刺痛着他的心。
这一次,他在心中暗暗发誓,无论如何,他都要护住她们母子,绝不能再让他们受到任何伤害!
突然,顾老爷子原本忧伤的眼神猛地一变,锐利如鹰隼,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与阴沉。
他厉声喝道:“明远!让他们走!”
“不行!”
顾明远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立刻反驳,指着顾北的背影怒吼,“他把小辰杀了!
他杀了我的儿子!
他必须死!
杀人偿命!
天经地义!
我要他一命抵一命!”
他已经失去了理智,心中只剩下复仇的火焰。
工厂里,气氛再次凝固,剑拔弩张,仿佛下一秒就会再次爆发惨烈的冲突。
顾北扶着母亲,静静地站在门口,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是耐心地等待着他们做出最后的决定。
空气仿佛凝固了,顾老爷子平日里还算温和的面庞此刻却如同被寒霜冻住,脸色铁青得吓人。
他花白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站在面前的顾明远,苍老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说的话,你没有听到吗?”
他顿了顿,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显然是怒到了极点,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顾家现在,还轮不到你说了算!”
“你说了算?”
顾明远像是被点燃了引线的炸药桶,积压已久的情绪瞬间爆发。
他猛地抬起头,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形象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仰天怒吼,声音在空旷的工厂里回荡,带着无尽的憋屈与愤怒:“老头子!
那我们就试试看!”
他的目光如同利剑般射向老爷子,又仿佛穿透了人群,落在某个角落:“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保住他!”
那语气里的挑战和不惜一切代价的狠厉,让在场的其他人都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就在这剑拔弩张、他们二人几乎要正面冲突的紧张时刻,一直沉默地站在阴影里的顾北,却只是神色淡然地扫了他们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眼前这场激烈的争吵与他毫不相干,不过是一场无聊的闹剧。
他的目光在暴怒的顾明远和盛怒的顾老爷子脸上短暂停留,像是在看两个陌生人。
他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留下一个多余的眼神,只是微微侧过身,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襟,然后便头也不回地,一步一步,沉稳而决绝地扭头离去。
他的背影挺拔而孤绝,仿佛一切都不重要了!